夜筝

月光笼罩的清辉之下，身着紫衣的弹筝人拨动染红的筝弦，独自弹奏暗自感伤，不由得神色黯淡垂落面容。
弦声凝结指法滞涩，乐曲走到声息暂歇的停顿之处，反倒溢出了别处无从言说的万重深厚情意。

• 紫袖原指紫色的衣袖，这里代指弹筝的女艺人，是古时对歌女常见的代称。
• 红弦用银朱等染料染成红色的筝弦，是唐代筝器常见的制作习俗。
• 弦凝指咽指弦声凝结、指法滞涩，乐曲主动进入暂时停顿的状态。
• 一万重一万层，是夸张的修辞手法，形容情感深挚厚重，无法用常规言语尽数概括。

这首诗最核心的艺术特色是避开对筝乐声响的正面描摹，专意捕捉乐曲停顿的“无声”时刻，把《琵琶行》中“此时无声胜有声”的审美追求浓缩在了短短二十八字之中。

前两句先铺垫场景与人物情态，明月清辉的清冷环境里，弹筝人把自身的身世漂泊之感尽数注入弦中，不需要额外渲染技艺高超，读者已经能感受到乐声里的感伤重量。后两句完全跳开后续的演奏内容，只写声停之后的空白瞬间，所有积蓄的情绪都在没有声响的时刻彻底释放，万重深情全然溢出字面之外，留白的余味足以让读者生出无穷联想，是古代写音乐的绝句里极见功力的名篇。

这首诗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十一年前后，当时白居易正被贬为江州司马，仕途受挫、流落江湖的经历让他对底层艺人的身世心绪有了极强的共情。

此前诗人刚完成长篇乐府《琵琶行》的创作，对音乐以无声衬有声的艺术特质有了极深的体悟，这首短诗正是他秋夜听筝后截取最富余味的演奏瞬间写下的小品，是《琵琶行》相关美学表达的凝练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