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斋旬假始命宴呈座客示郡寮

公门日两衙,公假月三旬。
衙用决簿领,旬以会亲宾。
公多及私少,劳逸常不均。
况为剧郡长,安得闲宴频。
下车已二月,开筵始今晨。
初黔军厨突,一拂郡榻尘。
既备献酬礼,亦具水陆珍。
萍醅箬溪醑,水鲙松江鳞。
侑食乐悬动,佐欢妓席陈。
风流吴中客,佳丽江南人。
歌节点随袂,舞香遗在茵。
清奏凝未阕,酡颜气已春。
众宾勿遽起,群寮且逡巡。
无轻一日醉,用犒九日勤。
微彼九日勤,何以治吾民。
微此一日醉,何以乐吾身。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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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署之中每日两次坐衙办公,每月有三次旬假可供休憩。
坐衙是为了裁决各类公文案卷,旬假则用来会聚亲友宾客。
办公的时间多私人时间少,劳累和安逸向来分配不均。
何况我身为政务繁重的大郡长官,哪能频繁举办闲逸的宴饮。
我到任至今已经过了两个月,今天清晨才第一次开筵设宴。
军厨的烟囱刚冒出第一次炊烟,拂去郡府坐榻上积下的尘土。
已经完备了宾主敬酒的礼仪,也备齐了水中陆上的珍稀佳肴。
有浮萍发酵的箬溪美酒,还有松江鲜鱼制成的生鱼片。
助餐的钟乐纷纷奏响,助兴的歌女舞姬列坐席间。
座上宾客都是吴中风雅名士,侍奉的美人全是江南佳丽。
歌声节拍紧跟着舞动的衣袖,舞袖的余香留在了席垫之上。
清越的乐曲还未演奏完毕,众人泛红的脸颊已经漾起春意。
各位宾客不要急着起身离席,诸位同僚也暂且多停留片刻。
不要轻视这一日的酣醉,正是用来犒赏大家九天的勤勉。
如果没有这九天的勤勉公务,拿什么来治理我们的百姓。
如果没有这一日的酣醉放松,又拿什么来愉悦我们的身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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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旬假唐代官员的休假制度,每十天休假一天,称为旬假。
  • 簿领官府记录文书、公务的簿册,代指各类公文案卷。
  • 剧郡政务繁重、人口众多的大郡。
  • 下车古代指官员初到任所就职。
  • 黔黑色,这里指烧黑,引申为炊烟冒出熏黑烟囱。
  • 突厨房的烟囱。
  • 献酬宾主之间相互敬酒的礼仪。
  • 乐悬悬挂在架上的钟磬类乐器,代指宴饮时演奏的礼乐。
  • 茵铺在地上的席垫、褥子。
  • 阕乐曲演奏完毕称为一阕。
  • 酡颜饮酒之后泛红的脸颊。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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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延续了白居易一贯的平易浅切的叙事风格,从日常公务写起,层层递进铺陈宴饮的全过程,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所有场景描写都贴合地方官的真实生活,没有丝毫浮夸奢靡之感。

全诗最有价值的是末尾四句的议论,跳出了一般宴饮诗吟风弄月的俗套,直接点明“勤以治民,逸以乐身”的辩证关系,既肯定了下属勤勉办公的价值,也认可合理休憩的必要性,体现了白居易务实宽和的仁政思想,是研究白居易为官理念的重要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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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元年(公元821年),时年五十岁的白居易正出任杭州刺史。

唐代实行旬假制度,官员每十天可休假一日,白居易到任两月来忙于处理积压政务,从未举办私宴,直到此次旬休才首次设宴款待宾客与郡中同僚,席间写下这首诗,阐明自己张弛有度的治政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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