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灵岩寺

昔日的馆娃宫、响屧廊早已倾塌荒废，砚池、采香径也快要被岁月填平。
每年阳春二三月间草木随意生长，数百年来只有明月空自洒下清辉。
我这个刺史虽然年纪已老却颇多感怀，带着酒杯和歌妓四处游赏。
古今的愁怅憾恨都融入了丝竹乐声之中，一曲《凉州》满含着无尽的情思。
从当年吴王的繁华之时一直到今日，其间的歌乐之声早已消寂无踪。

• 娃宫即馆娃宫，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西施建造的宫殿，旧址在今苏州灵岩山上。
• 屧廊即响屧廊，吴王宫中的廊屋，传说西施脚穿木屧行走其上廊会发出清脆声响。
• 香径指采香径，传说吴王宫女采摘香料的山间小径，是灵岩山的知名古迹。
• 使君汉代以后对州郡长官的尊称，这里是白居易的自指。
• 觞古代的酒器，这里代指酒杯、酒。
• 丝竹弦乐器和管乐器的总称，泛指各类音乐演奏。
• 凉州指唐代广为流行的《凉州曲》，是当时极具感染力的经典乐曲。
• 歌吹歌声和乐声的合称，代指热闹繁华的宴游享乐场景。

这首诗是典型的登临怀古之作，通篇以盛衰对比为核心脉络，开篇先铺陈吴宫古迹尽数倾颓荒残的现状，昔日的响屧廊、采香径都已经快要被岁月夷为平地，只有明月千年依旧空自照耀，苍凉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

后半部分从怀古转向诗人自身的当下行迹，诗人没有沉溺于吊古的悲戚，而是将千百年的兴亡怅惘都融入当下的乐曲演奏之中，最后收束到“中间歌吹更无声”的慨叹，把从吴宫到唐代数百年间无数繁华次第消歇的过程，尽数收束在无声的留白里，情感沉郁又余味悠长，完全没有普通怀古诗的空泛弊病。

这首诗作于唐敬宗宝历二年（公元826年），当时白居易正担任苏州刺史。灵岩寺位于苏州西南的灵岩山，山为春秋时期吴王夫差为西施修建的馆娃宫旧址，留存有大量吴越遗迹，是当地著名的登临怀古胜地。

白居易在苏州任上多有山水游赏之作，某次携随从游览灵岩寺，见昔日吴宫的繁华遗迹尽数荒颓，盛衰之感涌上心头，便写下这首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