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前叹

前年花开时节我五十二岁，今年花开之际已经五十五岁。
岁月累积的痕迹头发最清楚，发丝从霜白变成雪白你亲眼就能看见。
世上少有人能活到老年不必自我嫌弃，樊、李、吴、韦这些旧友都已经化为尘土。
南方的桃李北方的寒梅，都可喜我年年都能做赏花的主人。
花前摆下酒盏没人来劝酒，容许闲坐放声歌唱，起身翩然起舞。
宴席将要散去时我重新拈起花细细端详，谁能知道明天不会有风雨骤来呢。

• 岁课年功指岁月流逝逐年累积留下的痕迹，课本指按年度考核的功业，此处代指时序推移的印记。
• 樊李吴韦代指白居易已经逝去的四位旧友，分别指樊宗师、李建、吴丹、韦处厚，都是白居易早年交往的名士。
• 拈用手指轻轻捏取。
• 争知怎知，哪里料到。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作品，风格平易浅切，完全以日常口语入诗，没有丝毫雕琢痕迹，符合白居易一贯“老妪能解”的创作特色。

全诗从年岁增长的直观感受切入，没有落入叹老嗟卑的俗套，反而以通达的态度直面衰老，指出能活到老年本就是难得的幸事，逝去的旧友早已化为尘土，更衬得当下年年能赏花的际遇值得珍视。末尾两句暗合世事无常的哲思，点出要珍惜眼前当下的美好时光，将对生命的热爱藏在平淡的叙写之中，余味悠长。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元年（公元827年），时年五十五岁的白居易正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身份闲居洛阳。

此时的白居易已经历经宦海沉浮，早年的兼济之志逐渐转向独善的闲适心态，春日见花感怀年岁增长，既没有对衰老的悲叹，也没有刻意求仙的虚妄，写下这首充满通达意趣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