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微之诗二十三首 和酬郑侍御东阳春闷放怀追越游见寄

君得嘉鱼置宾席,乐如南有嘉鱼时。
劲气森爽竹竿竦,妍文焕烂芙蓉披。
载笔在幕名已重,补衮于朝官尚卑。
一缄疏入掩谷永,三都赋成排左思。
自言拜辞主人后,离心荡飏风前旗。
东南门馆别经岁,春眼怅望秋心悲。
昨日嘉鱼来访我,方驾同出何所之。
乐游原头春尚早,百舌新语声椑椑。
日趁花忙向南坼,风催柳急从东吹。
流年惝怳不饶我,美景鲜妍来为谁。
红尘三条界阡陌,碧草千里铺郊畿。
余霞断时绮幅裂,斜云展处罗文纰。
暮钟远近声互动,暝鸟高下飞追随。
酒酣将归未能去,怅然回望天四垂。
生何足养嵇着论,途何足泣杨涟洏。
胡不花下伴春醉,满酌绿酒听黄鹂。
嘉鱼点头时一叹,听我此言不知疲。
语终兴尽各分散,东西轩骑分逶迤。
此诗勿遣闲人见,见恐与他为笑资。
白首旧寮知我者,凭君一咏向周师。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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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得到嘉鱼设宴款待宾客,快乐得就像《诗经》中“南有嘉鱼”描述的欢洽时刻。
刚健的气韵清朗挺拔如青竹高举,华美的文章光彩焕发如芙蓉舒展。
持笔在幕府中早已声名远扬,在朝中辅弼帝王的官位却还低微。
一封奏疏呈上就远超汉代的谷永,写成《三都赋》就连西晋左思都要被盖过锋芒。
你说自从拜别旧主之后,漂泊的离思就像风前飘摇的旌旗。
在东南的官署一别已经过了一年,春日里怅望的眼绪满是秋日般的悲戚。
昨天你这位友人专程来拜访我,我们并驾齐驱一同出游不知要去往何地。
乐游原上的春意尚且尚浅,百舌鸟初鸣的声音清脆婉转。
日光催着春花匆忙向南次第绽放,东风急急吹拂着堤上的杨柳。
恍惚流逝的岁月从来不肯宽待我们,这般鲜妍的美景究竟是为谁而呈现。
红尘中的三条道路划分出纵横阡陌,千里碧草铺展在京城的郊野。
残余的晚霞断开时如同绮罗被撕裂,舒展的斜云铺开就像罗纹稀疏的丝料。
远近的暮钟声声彼此呼应,暮色中的飞鸟高低相随结伴飞回。
酒喝到酣畅时想要归去却舍不得动身,怅然抬头望见四面的天幕沉沉垂下。
嵇康曾作《养生论》说生命哪里值得刻意养护,杨朱曾在歧路前泣下沾襟。
何不就在花下伴着春光一醉,斟满碧绿的美酒静听黄莺的啼鸣。
你频频点头不时发出轻叹,听我这番话语丝毫都不觉得疲倦。
话语说尽意兴阑珊我们各自分散,东西两路的车马迤逦分别远去。
这首诗千万别让闲人看到,怕被他们拿去当作取笑的谈资。
你我这些白头的旧同僚最是相知,烦请你把它吟诵给周师知晓。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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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南有嘉鱼出自《诗经·小雅》篇名,是周代宴饮宾客的乐歌,代指宾主欢洽的宴集场景。
  • 补衮原指补救帝王的过失,后用来代指在朝为官辅佐君主。
  • 谷永汉代著名的直臣,多次上书直言进谏,以奏疏闻名当世。
  • 三都赋西晋文学家左思的代表作,写成后洛阳为之纸贵,这里用来称赞郑侍御的文才远超前代名家。
  • 乐游原唐代长安东南郊的著名游赏胜地,地势高敞,是当时人春日踏青的首选去处。
  • 郊畿京城周边千里之内的郊野区域。
  • 涟洏形容泪水流淌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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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充分体现了白居易唱和诗的典型特色,叙事铺陈脉络清晰,用典妥帖自然毫无堆砌之感。全诗从称赞友人的才名落笔,顺承二人久别重逢的欣喜,再转入同游春日郊野的全景描摹,从听觉、视觉多维度铺展长安暮春的盛景,画面层次分明,色彩明丽鲜活。

诗作后半部分由盛景转入抒怀,既化用嵇康、杨朱的典故点出对人生聚散、仕途不定的感慨,又立刻以旷达的姿态转向对当下春景的珍视,情绪转折流畅毫无滞涩。全诗语言浅切平实,情感真挚恳切,既写出了旧友同游的酣畅快意,也暗含了同道之人彼此相知的深厚情谊,是中唐文人唱和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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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宪宗元和中期,当时白居易在长安任职,属于他与挚友元稹(字微之)唱和的大型组诗《和微之诗二十三首》中的篇目。

彼时白居易、元稹与郑姓侍御同为相交多年的旧友,彼此诗文往来频繁,这篇作品正是白居易收到郑侍御寄来的抒怀诗作后,酬答友人的和作,记录了二人春日同游长安郊野的经历,也暗含了对仕途浮沉的共通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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