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隐

白居易 · 唐代 · 诗

大隐住朝市,小隐入丘樊。
丘樊太冷落,朝市太嚣喧。
不如作中隐,隐在留司官。
似出复似处,非忙亦非闲。
不劳心与力,又免饥与寒。
终岁无公事,随月有俸钱。
君若好登临,城南有秋山。
君若爱游荡,城东有春园。
君若欲一醉,时出赴宾筵。
洛中多君子,可以恣欢言。
君若欲高卧,但自深掩关。
亦无车马客,造次到门前。
人生处一世,其道难两全。
贱即苦冻馁,贵则多忧患。
唯此中隐士,致身吉且安。
穷通与丰约,正在四者间。

译文

收起
真正的大隐者隐居在喧嚣的朝堂市井,普通的小隐者避世进入山野林樊。
山野林樊太过清冷静僻,朝堂市井又太过嘈杂烦乱。
不如就做个中隐之人,在东都洛阳做一个闲散的留司官员。
像是出仕为官又像是闲居隐遁,不必过于忙碌也不会太过清闲。
既不需要耗费心神体力操劳公务,又可以避免挨饿受冻的饥寒。
一整年都没有繁杂的公务缠身,每个月还能按时领到朝廷发放的俸钱。
你如果喜爱登山临水游览胜景,洛阳城南就有风景秀美的秋山。
你如果喜爱四处漫游随性游荡,洛阳城东就有春意盎然的园林。
你如果想要酣畅淋漓大醉一场,随时都能出门去赴友人的酒宴。
洛阳城中有很多志同道合的贤士,可以毫无拘束地纵情谈笑言欢。
你如果想要高卧家中静养休憩,只需紧紧关上自家的院门。
也不会有达官贵人的车马访客,贸然仓促地来到你的门前。
人这一生俯仰度过一世,处世的道义本来就难以两全。
身份低贱就会苦于受冻挨饿,地位显贵又大多会遭逢忧患。
只有这种选择中隐的人,能让自身处境吉祥又平安。
困厄与显达、丰足与俭约,中隐刚好处于这四者的中间。

注释

收起
  • 丘樊山林,园圃,这里泛指隐居的山野乡村。
  • 嚣喧声音嘈杂喧闹,这里指朝堂市井的人事纷扰。
  • 留司官唐代在东都洛阳设置的分司闲散官职,大多没有实际政务,是朝廷安置退闲官员的职位。
  • 造次仓促,贸然,指未经提前通报的突然造访。
  • 冻馁寒冷和饥饿,指生活困窘缺衣少食。
  • 穷通困厄与显达,指代人生仕途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处境。

赏析

展开
这首诗语言平实浅近,全无雕琢修饰的痕迹,完全以说理的方式层层铺陈,把传统隐逸文化里大隐、小隐的弊端一一点明,最终推出“中隐”这种兼顾现实利益与精神自由的处世方案,充满了生活化的理趣。

它跳出了此前隐逸文化非仕即隐的二元对立框架,精准反映了中唐时期大批身处党争漩涡的士大夫,想要既避开政治风险、又能保障世俗生活安逸的普遍心态,这种处世智慧对后世文人的人生选择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全诗节奏舒缓从容,完全是诗人饱经世事后通透豁达心境的自然流露。

创作背景

展开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时年五十八岁的白居易辞去苏州刺史职务,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洛阳,正式开启了他后半生的洛阳闲居生涯。

此时的白居易已经历了数十年的宦海沉浮,亲眼目睹了中唐时期牛李党争的残酷倾轧,对朝堂的政治风波充满倦意,又不愿彻底抛弃官职归隐山野,于是融合传统隐逸文化的内核,创造出了“中隐”这种极具唐代士大夫特色的处世理念,这首诗就是他对这一理念的系统阐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