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州民

当地的父老乡亲拦住我归去的道路，提着酒食摆满了为我饯别的宴席。
我连一株象征惠政的甘棠树都没有留下，哪里值得你们为我泪水潸然呢？
当地赋税沉重，大多百姓都是贫苦人家，农人饥馑是因为境内遍布干旱的田地。
我只留下这一湖西湖的水，给你们用来救助荒年的灾厄。

• 耆老指当地年长的父老乡亲。
• 壶浆指酒浆、酒水，这里代指百姓携带的送行酒食。
• 别筵饯别的宴席。
• 甘棠典故出自《诗经·召南·甘棠》，传说周代召公巡行乡邑，在甘棠树下听讼断狱，后世便以甘棠代指地方官留下的惠政与德迹。
• 潸然形容泪水肆意流淌的样子。
• 凶年指荒年、庄稼歉收的灾年。

这首诗没有传统留别作品常见的客套虚文，完全以赤诚的肺腑之言打动人心。开篇两句直接刻画百姓遮道送行的动人场景，寥寥十字便写出了官民之间毫无隔阂的深厚情谊。

诗人接下来并没有自矜自己的政绩，反而以“甘棠无一树”的谦辞自我反思，紧接着就点出杭州当地税重民贫、旱田连片的现实疾苦，足见诗人始终将民生疾苦放在心头，从未因自己即将离任就忽略百姓的生存困境。最后两句落点在“唯留一湖水”，不夸所有虚浮的德政，只点出西湖水利这一项实实在在惠及后世的功业，既体现了白居易务实的为官风格，也彰显了他以民为本的仁政思想，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厚重，千百年来一直被视作古代良吏爱民的经典写照。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时任杭州刺史的白居易任期将满，即将离开杭州返回洛阳，杭州当地百姓自发聚集前来为他送行，诗人感念百姓的深情厚意，便写下了这首留别之作。

白居易在杭州任内，减省不必要的徭役、兴修民生水利，主持疏浚西湖、修筑湖堤，可灌溉周边千余顷农田，实实在在改善了当地百姓的生计，这首诗正是他离任时与百姓真情互动的真实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