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题天竺灵隐两寺

我在杭州任刺史总共六百天，先后十二次入天竺灵隐山中游赏。
我曾因山中月桂飘落而留宿，也曾为海石榴花盛放而沉醉。
朝廷的黄纸任命文书送到，东宫传来的诏命正催促我返程。
寺中的僧徒大多怅然远望，我的随行宾客也都徘徊不忍离去。
古寺幽暗，云烟笼罩着丛竹，林间飘香，雨后梅花正纷纷飘落。
告别桥畔时我怜惜桥边白石，辞别洞府时我留恋石上的青苔。
渐渐走出松间的小路，我还在马上举杯痛饮，飞驰而去。
是谁让山中清冽的泉水，一路潺潺送我走下山来的啊。

• 天竺灵隐指杭州西湖边的天竺寺与灵隐寺，是唐代杭州著名的佛教寺院与游览胜地。
• 在郡指在杭州刺史任上，郡即杭州。
• 海榴即海石榴，也就是山石榴，唐代多作为观赏花木种植在寺院庭院中。
• 黄纸除书指朝廷用黄纸书写的任命文书，是古代正式授官的凭证。
• 青宫指太子所居的东宫，因东方属青，故称青宫，这里代指与太子相关的朝廷诏命。
• 裴回同“徘徊”，指流连往复、不忍离去的样子。

这首诗语言浅白质朴，完全以真情动人，开篇直接点出自己在杭州任上不足两年、入山竟达十二次的经历，直白袒露出对这片山水的偏爱，毫无矫饰。

全诗以不舍的情绪贯穿始终，从山中的桂落榴开、烟竹落梅等熟悉景致，到僧徒怅望、宾从徘徊的人情暖意，再到别桥、辞洞时对一石一苔的眷恋，层层铺陈出诗人对灵隐天竺山水的深厚感情。末尾两句以拟人化的手法责怪泉水送自己下山，将主观上不愿离去的情绪投射到无情景物之上，余味悠长，把诗人对杭州湖山的眷恋写到了极致。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时年五十三岁的白居易杭州刺史任满，接到朝廷诏令要返回洛阳，除授太子左庶子分司东都。

白居易在杭州任内勤政爱民，同时十分喜爱天竺、灵隐一带的湖山胜景，公务之余多次入山游赏，与寺中僧人情谊深厚，临行前满怀着对这片山水的眷恋，写下这首留别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