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酒吟

我早年放下了翰林院的学士笔，先后三次佩上州刺史的印符。
官阶还没升到银印青绶的品级，反倒添了满把雪白的胡须。
公府里衙事办完门扉掩上，待客的歌席早已为来客铺好。
宾客的鞋履随意挨近坐席，歌咏吟啸全随各人的兴致。
金饰马勒下五马嘶鸣，腰佩钿带的两名美人翩然起舞。
这样的享乐虽不能在年轻的时候拥有，也远胜过到老来从未体验过。
众人齐声歌咏汉地的风月，一同合拍拍打吴地的歌谣。
今天夜里我要先喝个酩酊大醉，劳烦身边的侍女搀扶我回去。

• 使君符州郡长官的印信，使君是汉以后对刺史、太守这类地方主官的尊称。
• 银青绶即银印青绶，是唐代三品以上高级官员才能使用的印绶，这里代指高阶官衔。
• 履舃履指单底的鞋，舃指加了厚底的鞋，此处泛指宾客的鞋履。
• 吴歈吴地的民间歌谣，歈就是歌谣的意思，苏州古属吴地，此处指当地流行的曲调。
• 红袖原指女子的红色衣袖，此处代指侍奉宴席的歌女、侍女。

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延续了他一贯浅切直白、不事雕琢的语言风格。

全诗开篇以自叙宦迹起笔，坦然道出自己仕途辗转、年华老去的真实状态，没有丝毫的怨怼与矫饰，转而铺写公余宴饮、听歌观舞的日常享乐场景，将地方长官公余生活的松弛感描摹得鲜活生动。其中“不得当年有，犹胜到老无”一句尽显历经宦海沉浮后的旷达通透，跳出了传统文人伤春悲秋、叹老嗟卑的固化套路，直白地道出了中晚唐士人群体普遍流行的知足保和的人生态度。全诗收束于醉后需红袖相扶的生活化细节，余味悠然，全无板滞的说教气，尽显白诗平易近人、情致真切的独特艺术魅力。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是白居易晚年出任苏州刺史时期的作品。

此时的白居易已经先后历任杭州刺史、苏州刺史等地方职务，所谓“三佩使君符”正是对他多次出任州郡长官经历的自叙。经历了贬谪江州、牛李党争倾轧等一系列人生波折后，他早年“兼济天下”的济世热情逐渐消退，转向追求“独善其身”的闲适日常，这首诗正是他这种人生心态的直接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