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琴歌

周文璞 · 宋代 · 诗

山人袖携古琴来,形模拙丑腹破穿。
上两金字亦残漫,自云得自十年前。
十年前宿野店间,野店岑寂无炊烟。
只将百钱乞翁媪,回买湿薪煨涧泉。
老翁持出一木段,刀痕凿痕斧痕满。
秀才望见三叹羡,学琴以后何曾见。
此是成都雷氏为,揩摩雷字分明现。
持归修治调曲成,曲成他人不肯闻。
初弹羑里可释憾,再鼓广陵如雪冤。
将归古操次第传,龙入我舟何可怜。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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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士袖中携带着一张古琴前来,琴的外形朴拙粗陋琴腹还有破损穿孔。
琴身上的两个金字也已经残损漫漶,他说这张琴是十年前偶然得到的。
十年前我投宿在山野旅店之中,旅店冷清寂静连做饭的炊烟都没有。
我只拿出百文钱向老夫妇求助,换了湿柴来烧煮山涧的泉水。
老翁拿出一段木头,上面布满了刀痕、凿痕和斧痕。
我望见之后再三赞叹称羡,学琴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宝物。
这是成都雷氏所制作的名琴,擦拭之后雷字的款识清晰显现。
我把它带回家修整调试成能弹奏的琴,琴曲调好之后旁人却不肯欣赏聆听。
最先弹奏《羑里》曲可以消解心中的憾恨,再奏《广陵散》能洗去像嵇康那样的千古冤屈。
我将把古曲依次传承下去,这张如神龙般的名琴落入我舟中实在是值得怜惜的幸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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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形模外形、模样。
  • 残漫残损模糊,漫漶不清。
  • 岑寂冷清寂静,没有声响。
  • 翁媪老翁和老妇,泛指老年夫妇。
  • 湿薪潮湿的柴草。
  • 用小火烧煮。
  • 雷氏唐宋时期成都世代以制琴闻名的家族,所制古琴工艺精湛,音色清越,被后世视为琴中重宝。
  • 羑里古地名,传说周文王曾被商纣王囚禁在羑里,古曲《羑里》即演绎这段史事。
  • 广陵指古曲《广陵散》,相传魏晋名士嵇康临刑前从容弹奏此曲,曲终叹《广陵散》于今绝矣。
  • 古操古代的琴曲,操是琴曲的一种体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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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古诗以铺陈叙事的手法层层推进,脉络清晰如讲故事一般,从初见古琴的粗陋外观写起,再回溯十年前山野小店的奇遇,最后点出琴的雷氏身份,悬念感十足,读来引人入胜。

诗歌没有停留在普通咏物的层面,末尾将古琴与《羑里》《广陵散》两个承载厚重历史分量的古曲典故勾连,把一张看似残破的旧琴升华为千年历史情怀的载体。全诗在对古物的珍视之外,也暗寓了诗人身处风雅凋零的南宋中后期,知音难觅、古道难存的深沉叹惋。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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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璞是南宋中期江湖诗派的代表诗人,一生未登显宦,浪迹江湖,喜好搜罗古物、交游隐士,这首七言古风是他的代表性咏物诗作。

宋代文人士大夫普遍推崇唐代四川雷氏家族所制的古琴,雷琴是中国古代制琴史上最负盛名的品牌器物,周文璞这首诗以亲历者的视角,完整记录了一张雷氏古琴从山野偶然被发现、到辨识身份再到弹奏传曲的完整传奇经历,寄寓了他对古雅文化的深切追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