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蜀客

周文璞 · 宋代 · 诗

都市今重到,文园更倦游。
依依出穷峡,得得上归舟。
往事深能忆,沈疴久合瘳。
行经古祠庙,应酹旧山丘。
梁甫遗馨在,降笺杀气浮。
白衣犹肯出,黄里不包羞。
一听巴人曲,多贻汉玺忧。
花蒙尘漠漠,苑抱水悠悠。
蠢尔狂童辈,俱为灭族囚。
坤维元自正,栈阁未应修。
管乐谁能并,卿云亦可俦。
时哉着梼杌,聊以畔牢愁。
硉矹重开险,销沉万垒秋。
堂留石室画,歌尚竹枝讴。
寒蚻催逋客,啼鹃识故侯。
屈沱尝角黍,岷岭看牵牛。
从此多谈䜩,逢谁共劝酬。
近前持砚削,成列抱箜篌。
近岁安枢相,宣威在益州。
君归如访谒,朝论必咨诹。
列圣方垂统,群公亦好脩。
焚烧已郿坞,诛殛到讙兜。
虎豹参差束,魑魖次第投。
衣冠通海峤,干羽格蛮陬。
江寇何劳服,淮田亦粗收。
旌旃仍使传,炮烙任兜鍪。
玄象摧天狗,昌陵控玉虬。
嗟嗟几上肉,断断幄中筹。
贡锦资藩辅,缄辞告帝谋。
声名与勋烈,应逐汉江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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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今再度来到京城,就像曾任文园令的司马相如那般早已倦于游宦。
恋恋不舍地驶出偏远的三峡,终于如愿登上了返乡的行舟。
过往的种种旧事你都能深深记起,拖了许久的重病也早该痊愈。
一路上经过古老的祠庙,你应当把酒洒在地上祭奠那些先贤的坟丘。
诸葛亮作《梁甫吟》的流风余韵至今尚存,当年他写下讨魏的战笺时杀气纵横。
东汉末年诸葛亮甘愿白衣出山辅佐刘备,心怀坦荡绝不会藏纳半分羞惭。
每当听到巴地的民谣小曲,总会让人联想到汉末天下动荡、神器旁落的隐忧。
野花蒙着漠漠烟尘,蜀地的宫苑被悠悠江水环抱。
那些愚蠢狂妄作乱的小人,最终全都成了被灭族的阶下囚。
蜀地作为西南坤位本来就归属中原正统,险峻的栈道也不必特意去修缮。
管仲乐毅的功业无人能与之比肩,上古的贤臣卿云也足以和他们相提并论。
你回去之后可以编撰蜀地的史籍,姑且用来排遣胸中的烦闷愁绪。
高峻的蜀道如今再度开通,千万座堡垒的烽烟早已消散在岁月之中。
石室之中还留存着前代的壁画,民间至今还传唱着古老的《竹枝》歌谣。
秋寒的小虫催促着漂泊的游子返乡,啼鸣的杜鹃也认得当年的蜀地旧侯。
你可以在屈原经过的水滨品尝端午的粽子,在岷山之巅仰望天际的牵牛星。
此后你定会有不少宴饮聚会的机会,不知能和谁一起举杯劝酒共尽余欢。
近旁有侍从捧着砚台刀笔伺候,排列成行的乐伎怀抱着箜篌奏乐。
近年安枢相坐镇蜀地,在益州一带声威远播安定边陲。
你回去之后如果前去拜谒他,朝中的舆论必定会让他向你咨询政事。
当今历代圣君正传承国统,朝中的诸位贤臣也都各自砥砺修为。
像董卓据守的郿坞已经被焚毁,奸恶的叛党全都被诛杀殆尽。
那些像虎豹一样的凶顽之徒都被依次捆绑,山精鬼魅也全都被一一收服。
中原的衣冠礼乐传播到海边偏远之地,文德教化也感化了西南的蛮夷部族。
长江流域的寇盗根本不用费力征讨就能平定,淮河流域的农田也大多已经收复。
朝廷的旌节仪仗往来驰传,将士们披坚执锐守卫疆土。
天象中主兵灾的天狗星已经被摧落,先帝的陵寝旁玉虬神兽镇守安宁。
那些作乱的叛贼不过是几案上待割的肉,朝廷决胜千里的谋略早已安排妥当。
蜀地进贡的锦缎足以资助藩府的开支,你也可以向朝廷进献治理地方的良策。
你的声名与功勋业绩,定然会随着滚滚的汉江流水传向远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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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园即孝文园,汉代皇家园林,西汉辞赋家司马相如曾任孝文园令,后世常以“文园”代指司马相如,也用来指代倦于仕宦的文人。
  • 沈疴即沉疴,指长久难以治愈的重病。
  • 指疾病痊愈。
  • 古代祭奠仪式,将酒洒在地面上以示凭吊。
  • 梁甫即《梁甫吟》,古乐府曲名,相传三国蜀汉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喜好吟诵此曲。
  • 梼杌上古传说中的凶兽,后世也用来指代记录史事的典籍,这里特指蜀地的地方史书。
  • 古书上记载的一种体型细小的秋蝉。
  • 逋客指漂泊流亡、久居异乡的游子。
  • 角黍即粽子,中国古代端午时节的传统食物。
  • 咨诹指上级向贤达之人咨询访问、征求治理意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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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送别诗完全跳出了传统送别诗伤离怨别的俗套,全诗大半篇幅都围绕蜀地的历史典故、风土风物层层铺陈,从诸葛亮的功业、司马相如的文名,到巴山蜀水的特有景致,叙事沉郁厚重,毫无浮泛之语。

诗作后半部分紧扣南宋平定蜀地叛乱的时代背景,将对时局的评判、对朝廷安边政策的肯定融入叙事之中,用典密集却毫无堆砌之感,情感真挚沉挚,既饱含对友人归乡的美好祝福,也寄寓了诗人自身对故土的深切眷恋与对太平治世的由衷向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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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璞是南宋宁宗、理宗时期的江湖派代表诗人,祖籍蜀地,一生多次往来吴蜀之间,对巴蜀的风土人情与历史掌故极为熟稔。

这首诗作于宋宁宗开禧三年(公元1207年)吴曦叛乱平定之后,当时蜀地初经兵燹刚刚恢复安定,友人即将启程返回蜀地,诗人便写下这首长篇赠别诗,既寄寓了对蜀地先贤的追慕,也表达了对南宋朝廷安定边陲的深切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