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镜

鬓发三分里已经有二分白如丝缕，清晨持镜，衰老的容颜与镜中人两两相对。
要是去出任繁忙的政务官职我实在年岁太老，退居做个闲散老翁却一点也不算太迟。
在静穆之中体悟到的人生真味何须用言语言说，安稳之处安身立命更是毋庸置疑。
要是商山四皓中的黄公、绮里季至今还在世，听到我这番话也定然会认同分司闲居的选择。

• 秋容指衰老的容颜，这里是诗人自指暮年的形貌。
• 闲叟闲散安逸的老翁，是诗人对自己退居之后的身份自称。
• 黄绮指夏黄公与绮里季，是秦末汉初隐居在商山的四位高士“商山四皓”中的两位，后世常以“黄绮”代指避世隐居的贤士。
• 分司唐代在东都洛阳设置的一系列闲散官职，多安排退闲官员担任，不用承担具体政务，俸禄优厚又无俗事缠身，是白居易晚年十分推崇的任职方式。

这首诗以对镜自览的日常小事切入，没有丝毫刻意雕琢，完全是诗人晚年心境的自然流露。

诗中跳出了传统仕隐二元对立的局限，既不愿勉强自己以衰老之躯奔波于繁忙俗务，也不赞同彻底归隐山林的清苦，提出了“静中得味、稳处安身”的“中隐”理念，是白居易晚年处世哲学的典型体现。

全诗语言平易浅近，直抒胸臆，最后以古代高士黄绮作结，更凸显出诗人对自己当下选择的笃定与自适，毫无迟暮的悲戚，反倒满是通透的旷达。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三年（公元829年）前后，时年五十八岁的白居易正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洛阳。

此时白居易已经历了多年宦海沉浮，见惯了朝堂牛李党争的倾轧险恶，早已萌生远离政治漩涡、寻求闲适自适的想法，这首诗正是他梳理自身仕隐选择的自白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