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曲

白居易 · 唐代

世人求富贵,多为奉嗜欲。
盛衰不自由,得失常相逐。
问君少年日,苦学将干禄。
负笈尘中游,抱书雪前读。
布衾不周体,藜茹才充腹。
三十登宦途,五十被朝服。
奴温新挟纩,马肥初食粟。
未敢议欢游,尚为名检束。
耳目聋暗后,堂上调丝竹。
牙齿缺落时,盘中堆酒肉。
彼来此已去,外余中不足。
少壮与荣华,相避如寒燠。
青云去地远,白日经天速。
从古无奈何,短歌听一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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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之人都追求富贵,大多是为了满足个人嗜好欲望。
兴盛衰亡从来由不得自己,得失之间永远是相互追逐。
问问你年轻的时候,刻苦读书只为谋求官职俸禄。
背着书箱在尘世间奔波,抱着书卷在雪前苦读。
粗布被子不能盖满全身,野菜粗粮才刚刚填饱肚子。
三十岁才踏上做官的路途,五十岁才穿上朝廷的官服。
奴仆身暖新添了丝绵棉衣,马匹养肥终于能吃上小米。
还不敢谈论畅快的游乐,尚且还要被名位约束。
等到耳朵听力下降眼睛昏花,却还在厅堂上安排丝竹乐舞。
等到牙齿都已经缺落,盘子里却还堆满了美酒肥肉。
等到荣华富贵来到,少壮年华已经逝去,外表丰足内里早已亏虚。
少壮年华与荣华富贵,互相回避就像寒冷与暖热不能共存。
高官显位离地面十分遥远,太阳在天空运行速度飞快。
从古至今人们对此都无可奈何,且来听我唱完这一曲短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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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干禄谋求官职俸禄,干,此处意为追求。
  • 负笈背着书箱,指外出求学,笈,古代用来装书的竹箱。
  • 布衾粗布制作的被子,泛指穷人用的被褥。
  • 藜茹藜是一种野菜,此处泛指粗劣贫苦的饮食。
  • 挟纩披着丝绵衣服,此处指穿上温暖的衣物。
  • 寒燠寒冷与温暖,此处指冷暖不能同时并存。
  • 青云代指高官显位、仕途上的高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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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铺垫与反差对比,清晰揭示了世人追逐富贵的人生悖论。

诗人从世人求富贵的初衷写起,顺着人生时间线铺陈:少年苦学时贫病交加,好不容易熬到中老年得到富贵,却已经耳目昏聩、身体衰朽。少壮之时有精力却无荣华,荣华到手之时,能享受荣华的身体已经不复存在,这种"相避如寒燠"的强烈反差,道尽了追名逐利者的荒诞与无奈。

全诗语言质朴平实,纯用白描铺陈人生,没有华丽辞藻,却说理透彻深刻,情感沉郁,给人非常深刻的人生启迪。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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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辞官闲居洛阳时所作。

白居易一生历经宦海沉浮,从少年苦学求官到晚年看透官场荣辱,对世人追逐富贵的人生状态有了深刻的反思,于是写下这首醒世的短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