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裴晋公女几山刻石诗后

何处去彰显不朽功业，何处去题写纪念诗篇？
就在绘有功臣像的麒麟高阁之上，也在女几这座小山的面前。
从那之后过去了多少岁月，历经四朝足足有二十年。
叛乱贼寇的尸骨早已化为尘土，叛军的营垒也被犁平化作良田。
自从叛军的营垒被平定之后，陈蔡一带的百姓都安居乐业。
原先养骡备战的军户都变成了养牛的农户，荒野的鬼火也变成了村落的炊烟。
百姓生下的孩子都已经长大嫁娶，种植的桑树也都能采桑缫出丝绵。
所有人都说是裴公的恩德，想要报答却没有机缘。
裴公如今身在何处？留守都城镇守三川。
旧日的私宅留在永乐坊，新的府邸开在集贤院边。
裴公如今身任何官？身着朝服冠饰珥插貂蝉。
当年的旧战袍破洞还在，久不骑马大腿上的赘肉快要长圆。
胸襟情怀越发潇洒旷达，体力精力反而更加精壮强健。
登山不需要拄拐杖，上马还能挥鞭疾驰。
他的恩泽浸润到每一处池沼，福分都是从天而降。
昔日被称作平定天下的名将，如今被称为逍遥自在的地上仙。
不要去追随赤松子求仙远游，不要去效仿洪崖先生出世归隐。
商山如今还有隐逸的旧老，正可以陪您悠游盘桓。

• 裴晋公即裴度，中唐名相，因平定淮西吴元济叛乱有功，封晋国公，世称裴晋公。
• 女几山山名，在今河南宜阳西北，是唐代著名的隐逸胜地。
• 麒麟高阁指唐代凌烟阁之类绘有功臣画像的高阁，汉宣帝曾绘功臣像于麒麟阁。
• 四朝指裴度历经的唐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
• 陈蔡指春秋时陈国、蔡国旧地，即如今河南上蔡、淮阳一带，是当年淮西藩镇叛乱的核心区域。
• 晏然安宁太平的样子。
• 被衮珥貂蝉身着绣龙的三公礼服，冠冕上插着貂尾蝉形的冠饰，是唐代高官的标准礼制。
• 髀肉大腿上的赘肉，久不骑马就会生出，典出刘备“髀里肉生”的典故。
• 赤松赤松子，传说中的上古仙人，后世常用来代指求仙归隐的对象。
• 洪崖传说中的上古仙人，是古代隐逸游仙文化的代表人物。

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收的叙事结构，前半部分追怀裴度平定叛乱的不朽功业，用“贼骨化为土”“鬼火变人烟”等极具画面感的对比，直观展现出平叛之后民生复苏的景象，没有刻意的歌功颂德，全用百姓的真实生活细节来印证裴度的功德，质朴而有力量。

后半部分转而描写裴度晚年身居高位却潇洒自适的状态，既不回避他久疏战阵的闲适，也极力赞美他老而弥坚的精神状态，最后两句点出主旨，并不赞同功臣弃世求仙，反而希望他能留在人间，和当世的贤达一同悠游，暗含着对裴度的无限敬重与挽留之意。全诗语言浅白流畅，完全符合白居易一贯的通俗诗风，情感真挚厚重，是中唐时期咏赞功臣诗作的代表作品。

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大和八年（公元834年），当时裴度任东都留守，白居易正以太子宾客分司东都，二人往来交游密切。

裴度即裴晋公，是中唐平定淮西藩镇叛乱的头号功臣，他早年出征平叛时曾途经女几山，在山石上刻下自己的诗作，白居易见到这方百年前的刻石后，追思裴度的盖世功业，结合当下洛阳的交游情境，写下这首题刻石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