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归

轻便的双人抬小轿晃晃悠悠，轿中坐着醺然带醉的老夫。
膝头摊开闲读的诗卷，轿前的竿子上悬挂着盛酒的壶。
吃饭住宿没有固定的行程，仆从和马匹都慢悠悠地前行。
靠近流水边歇息大半天，望着青山就倾饮满杯美酒。
垫着草坐在高坡之上，攀着花枝一路走走停停。
暖风同春景一样和暖，身体和内心都同样舒展畅快。
这才醒悟那些为生计奔忙的人，就算待在家里也像在赶路。
方才知道没有牵累的人，走在路上也像安坐在家中。
前一晚我还在三堂过夜，今天清晨就来游览申湖。
暮春时节这三百里长路，一路春光伴我返回东都洛阳。

• 平肩舆古代由两人抬行的轻便小轿，是唐代官员常用的代步工具。
• 藉草以草为垫，坐在草地上。
• 嵬峨山势高峻的样子，这里指高处的土坡山岗。
• 踟蹰徘徊不前，慢悠悠行走的样子。
• 无系者没有世俗事务牵累、不受拘束的人。
• 东都唐代的东都指洛阳，白居易当时的家就在洛阳。

这首诗是白居易闲适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用白描手法铺陈东归途中的所见所感，语言浅白质朴，没有任何雕琢修饰，却把悠然自得的状态写得鲜活可感。

前半部分尽数写沿途随性游赏的细节，展诗、悬酒、缓驱、歇水、倾酒、坐草、攀花，一连串动作把无拘无束的状态刻画得淋漓尽致，后半部分顺势引出哲思，把奔忙者和无累者的状态做对比，点出“心闲则处处是安居”的核心意涵，完全契合白居易晚年追求的知足保和、随性自适的人生哲学。全诗节奏舒缓，气韵从容，和诗人松弛的心境完全融为一体，读来令人心生向往。

这首诗作于唐穆宗长庆二年（公元822年），当时白居易结束了杭州刺史的任期，辞去官职启程返回东都洛阳。

他早已厌倦朝堂党争的倾轧，主动请求外任地方，在杭州任上施政安民，深得百姓爱戴，东归途中没有公务催逼，完全是随性悠游的状态，这首诗正是他闲适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