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后茶兴忆杨同州

昨晚饮太多,嵬峨连宵醉。
今朝餐又饱,烂熳移时睡。
睡足摩挲眼,眼前无一事。
信脚绕池行,偶然得幽致。
婆娑绿阴树,斑驳青苔地。
此处置绳床,傍边洗茶器。
白瓷瓯甚洁,红炉炭方炽。
沫下麴尘香,花浮鱼眼沸。
盛来有佳色,咽罢余芳气。
不见杨慕巢,谁人知此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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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我饮酒过量,整晚都沉醉醺然。
今早又吃得十分饱足,昏昏沉沉睡了好一阵。
睡足之后揉着惺忪的睡眼,眼前没有任何俗事牵绊。
信步绕着池塘闲走,无意间撞见了清幽雅致的景致。
绿树枝叶扶疏摇曳,青苔地上光影错落斑驳。
我在这里摆好轻便的绳床,在旁边清洗煎茶的器具。
洁白的瓷茶盏十分干净,红泥小炉里炭火正烧得旺盛。
茶汤泛起淡黄色的沫饽,香气四散,水面浮起鱼眼般的细泡,正是初沸的好时候。
盛出的茶汤色泽清美,饮下之后唇齿间还留有余香。
此刻见不到懂茶的杨慕巢,还有谁能真正知晓这份茶中的真味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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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烂熳此处指酣睡昏沉、意识模糊的状态。
  • 移时经历了一段时辰,指好长一会儿时间。
  • 摩挲用手轻轻揉擦,此处指揉擦惺忪的睡眼。
  • 信脚随意迈步,没有目的地信步闲走。
  • 幽致清幽雅致的景致。
  • 婆娑形容枝叶扶疏、随风摇曳的样子。
  • 绳床又称胡床,古代一种可以折叠的轻便坐具,是唐代文人闲居常使用的家具。
  • 瓯小型盛器,此处指饮茶用的白瓷茶盏。
  • 炽火旺,指炭火燃烧得正盛。
  • 麴尘酒曲上生出的淡黄色菌尘,此处用来形容唐代煎茶时茶汤上浮起的淡黄色沫饽。
  • 鱼眼沸古人煎水时将水沸分为三阶段,鱼眼沸是初沸状态,水面浮起像鱼眼一样的细小气泡,是煎茶最适宜的水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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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闲适诗的代表作品,全程以白描手法铺叙日常起居的细碎场景,没有刻意炼字,却处处透着松弛自然的生活气息,完全不见雕琢痕迹。

诗人从昨夜醉酒写起,到饱食酣眠、醒后信步游园、煎茶品饮,层层铺陈,将唐代煎茶的完整流程细致描摹出来,细节鲜活生动,是研究唐代茶文化的重要文学资料。

全诗的情感落点在最后两句,诗人将日常饮茶的清欢与对友人的思念融为一体,点明唯有同样深谙茶中真味的老友,才能共情这份平淡的乐趣,把普通的茶事活动升华为二人相知相契的见证,语浅情深,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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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当时白居易晚年退居洛阳,担任太子宾客分司东都的闲职,远离朝堂纷争,日常以游赏、饮茶、吟诗为乐,过着松弛自在的闲适生活。

杨同州即杨慕巢,时任同州刺史,是白居易晚年交好的诗友,二人常有诗文往来,白居易在茶兴正盛之时,想起同样深谙茶趣的老友,便写下这首寄意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