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天月歌

汪莘 · 宋代

朝立寒溪东，暮立寒溪西。
一到神顿领，熟视眼更迷。
水光不见水，但见青天无表里。
天光不见天，但见一片清烟涵无边。
水中有天天不湿，天中有水水不入。
天耶水耶堕渺茫，只是天光与水光。
月来水天中，水天裹月如不裹。
月去水天中，水天锁月如不锁。
明月不来不去时，琉璃泡中珠一颗。
先自水天莫分别，更添月色更亲切。
水色天色月色擘不开，水光天光月光拈不来。
梦中酒渴不可忍，一口吸下骊龙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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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我伫立在寒溪东岸，傍晚又站立在寒溪西边。
刚接触这境界我顿时心神领悟，久久凝望反而更觉恍惚迷离。
顺着水光望去看不见水影，只看到青天浑然一体不分表里。
顺着天光望去看不见天痕，只看到一片清烟涵容着无边空蒙。
水中映着青天天却不会沾湿，青天包裹着流水水也不会渗入。
是天还是水都坠入渺茫混沌，眼前只剩下天光与水光交相辉映。
当明月升起在水天之中，水天包裹着明月仿佛又未曾包裹。
当明月移动在水天之中，水天关锁着明月仿佛又未曾关锁。
当明月停在不来不去的恰好位置，就像琉璃泡中嵌着一颗晶莹明珠。
原本水天已经浑然难以分别，再添上月色更显得亲切相融。
水色天色月色浑然交融分不开，水光天光月光微妙空灵捉不住。
梦里口渴难忍实在熬不住，一口吸进骊龙腮边的清辉江波。

注释

收起

顿领顿时领悟，指心神瞬间契合境界，有所悟得。
熟视久久凝望，仔细长久地观看。
擘不开擘意为拆分，擘不开即无法拆分、分不开。
拈不来拈指用手指捏取，这里指无法捉摸，无法单独分离出来。
琉璃泡比喻水天澄澈空灵、浑然透明的整体形态。
骊龙腮骊龙是传说中的黑龙，古传说骊龙颔下有千金之珠，此处化用典故，既关合江水意境，也暗含诗人容纳天地、吸尽清华的旷达胸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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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融写景悟道为一体的佳作，层层递进营造出浑然空灵的水天月境界，体现了诗人天人合一的哲思与隐逸胸襟。

诗的开篇从朝暮立寒溪写起，点明诗人长久观照自然的状态，接着写“神顿领”“眼更迷”，暗合悟道的层次：初有所悟，继而进入更深层的恍惚迷离，符合悟道的心理过程。接下来诗人铺写水天难分的混沌境界：水天一色，烟水茫茫，水在天中，天在水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已经写出了浑然一体的开阔意境。

随后诗人引入月色，写月来月去都自然融入水天之中，当明月停驻在不来不去的恰好位置，整个水天便如同琉璃泡中藏明珠，玲珑剔透，空灵澄澈，浑然难分。最后收束到诗人的主观情志，水色天光月色完全融为一体，不可拆分捉摸，结尾化用典故，写出梦中吸尽骊龙江波的豪情，将诗人与天地自然融为一体的心境、天人合一的悟道感悟推向了极致。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无华丽雕琢，却意境空灵，充满理趣，将道家万物浑融的哲学思想融入写景之中，境界开阔，格调高逸，充分体现了南宋隐逸诗人的高远胸襟与精神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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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莘是南宋中期诗人，性格耿介，宋宁宗开禧年间，他曾三次诣阙上书，陈述时政利弊，未获朝廷回应，遂绝意仕途，隐居黄山，自号柳峰外史。

这首《水天月歌》是他隐居期间，日常观览寒溪夜月之景，感悟天地浑然合一之理，创作的这首融写景、哲理于一体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