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歌行

汪莘 · 宋代

口中吐佛子,腰间出神仙。
眉心红日大如钱,脑宫诵经声泠然。
瞿昙黄老去我久,可使举世终无传。
天亦若忌我,我自梦里知其天。
团团清光中,本来面目常现前。
分明是真不是想,水中月影镜中像。
自从别后见君稀,一朝邂逅成欢赏。
见亦不可拟,得亦不可强。
知音相逢只弹指,甃命遮寒且涵养。
芙蓉芰荷颠倒披,九天风露流肝脾。
俯观人世不忍弃,世人弃我良非痴。
有时愤闷须痛饮,长安市上相追随。
左挟田先生,右拍樊于期。
狗屠在前舞阳后,击筑叱起高渐离。
扬雄但能识奇字,未识以道御之无不宜。
一舞神鬼哭,再舞雷电飞。
三舞乾坤悉清净,却视万物生光辉。
我衰不能作伊川,手把犂锄垦蚯蚓。
亦复不能作吕望,垂丝磻溪上。
但愿汉家宗社牢,化权何必吾人操。
但愿紫微宫南太微北,中间七个能甄陶。
君不见张三裹青衫,李四着紫袍,黄金转多官转高。
孔丘盗跖那复辨,长蛇封豕争雄豪。
我欲告天天肯否,旁人窃笑妇摇手。
不如开眼明月前,莫教失却清风后。
杜子美,李太白,清风为魂月为魄。
至今来往天地间,几回独把栏干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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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中谈论佛家的义理,腰间隐透着仙家的气韵。
眉心间红日印记大如铜钱,颅腔内回荡着清越的诵经声。
佛教道家离我已经很久,难道能让整个世间永远失传?
上天仿佛也对我有所忌惮,我却能从睡梦中悟透天道。
在团团清明的光华之中,我本来的面目常常显现在眼前。
这分明是本真不是空想,就像水中月影、镜中形貌。
自从分别后相见太稀少,今日不期而遇共赏欢情。
相见也无法刻意描摹,得道也不能勉强强求。
知音相逢不过弹指之间,安守贫贱抵御贫寒,静心涵养心性。
荷花菱叶错落披覆,九天的风露涤荡我的肝脾。
低头看人间不忍心舍弃,世人抛弃我实在不算痴狂。
心中愤闷的时候就要痛饮,在长安街市上互相追随。
左手挟持田先生,右手拍着樊于期。
狗屠在前,秦舞阳在后,击筑声中唤起了高渐离。
扬雄只会认识奇字,不懂用大道驾驭万物无往不宜。
第一舞引得神鬼哭泣,第二舞引得雷电翻飞。
第三舞后天地全部清净,再看万物都生出了光辉。
我年老衰微不能像程颐那样讲学伊川,只能拿着犁锄开垦土地耕作。
也不能像吕望那样成就大业,只能在磻溪边上垂钓。
我只愿大宋的江山社稷安稳,教化权柄何必一定要我掌握。
只愿紫微宫南、太微垣北,中间的七星能够教化培育出人才。
你没看见张三穿着青衫,李四穿着紫袍,黄金越多官职越高。
孔子和盗跖都无法分辨,奸臣豪强像长蛇大猪一样争雄逞豪。
我想要上诉上天,天肯答应吗?旁人偷笑,妇人连连摇手。
不如睁开双眼在明月之前,不要错过了清风之后的良辰。
杜甫啊,李白啊,清风是你们的魂魄,明月是你们的精魄。
直到今天你们的精神还在天地之间来往,多少次有人独自拍着栏干怀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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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瞿昙释迦牟尼的姓氏,此处代指佛教。
  • 黄老黄帝与老子,代指道家学说。
  • 泠然形容声音清越悠扬。
  • 邂逅没有约定而意外相遇。
  • 甃命甃原指砖砌井壁,此处引申为安守贫贱的命运。
  • 磻溪古水名,在今陕西宝鸡,相传姜太公吕望在此垂钓,遇周文王而得重用。
  • 甄陶原指烧制陶器,此处引申为教化培育人才。
  • 长蛇封豕长蛇和大猪,比喻贪婪凶暴的权贵奸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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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情感充沛、风格豪放的歌行体言志诗,继承了李白歌行开合自如、浪漫奔放的艺术传统,长短错落,纵横捭阖,极具感染力。

诗歌开篇从个人悟道修身写起,营造出清奇脱俗的精神境界,继而转为咏怀古迹,借战国侠士的典故抒发内心的磊落不平,随后笔锋一转,写到自己的隐居之志,最后直指现实,批判了当时朝廷贤愚颠倒、奸臣当道的黑暗局面,情感层层递进,将出世的恬淡与入世的忧国情怀完美融合。

全诗多用典故却并不晦涩,语言刚健质朴,直抒胸臆,结尾将自己的精神情志与李白杜甫相接,把个人的失意愤懑升华到与天地精神往来的开阔境界,余韵悠长,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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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莘是南宋中后期诗人,一生隐居黄山,不问仕途,性格清高耿直,不愿与世俗权贵同流合污。这首《放歌行》是他晚年隐居时创作的言志歌行。

当时南宋朝廷偏安一隅,政治腐败,权奸当道,贤愚不分,国势日渐衰微,诗人眼见时局混乱,心中抑郁不平,于是写下这首作品抒发怀抱,表明心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