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献北都留守裴令公

天上的中台星位端正，人间您的官阶高居一品。
生逢尧舜般的清明盛世，功勋业绩远超汉代的萧何曹参。
早年就以文才三次登科，后来又精通兵家的六韬谋略。
声名赫赫震动世人，忧国之心恳切诚挚。
平定蔡州擒获叛首吴元济，收复淄青斩杀叛首李师道。
收复两河的故土疆域，天下四海平定战乱风波。
蒙受隆恩执掌宫禁符钥，又领受新节钺出镇北都。
镇守东都洛阳时地方安靖，如今守护北地门户牢不可破。
古晋国的疆域辽阔，并州的兵马骁勇强悍。
塞外胡兵望见汉军红旗便惊惧远遁，边境飞雁听到乌号弓声便远远避开。
政令下达如流水般顺畅，仁政施予百姓如雨露般肥沃。
道路上百姓传唱着五绔之歌，全军将士感念单醪共饮的恩义。
麾下将校如貔虎般整肃，幕中宾僚俱是才俊贤士。
往来旅客不必烦劳夜间巡警，属下官吏丝毫不侵犯百姓利益。
神明护佑有如台骀相助，猃狁之类敌寇闻风丧胆逃遁。
贤德之星扫尽妖氛彗星，及时甘霖涤荡塞外腥臊之气。
烽火戍楼高耸临近代地，关河险阻远控洮水流域。
汾水之上晴空云影漫漫，北地寒风吹得人周身发冷。
仪仗豹尾旁牙戟交错，侍从捧着饰有龙纹的佩刀。
腰间系着通天纹的白犀带，身上披着光照大地的紫麟袍。
羌笛吹奏着《杨柳》曲，燕地美人斟满葡萄美酒。
银制的酒杯光洁透亮，琵琶槽上嵌着细碎金箔。
遥想您镇守军中的快意时光，想必早已忘却自身报国的辛劳。
紫微帝星眷顾北都宫阙，旧日的绿野堂留在东都郊野。
忽然想起从前我们的聚会，我多有叨扰实在惭愧。
清宵良夜陪您宴饮闲谈，佳好景致里一同恣意游赏。
花前月下共同玩赏，抚琴吟诗自得闲趣。
朱弦拨动合于宫徵音律，大笔挥洒振兴诗道文风。
挨着竹林开辟方丈小室，依着林木架起汲水的桔槔。
春日池沼蜿蜒八九曲，精美画舫停泊两三艘。
小径湿滑青苔黏住了木屐，潭水深处没过了撑船长篙。
绿色柳丝萦绕着岸边垂柳，粉色桃花映照着楼前桃树。
像穆生那样为您摆设甜酒，像刘伶那样与您共饮美酒。
舞女的发髻饰有金翠羽，歌女的脖颈白皙如蛴螬。
您的盛德实在难以尽数，清明盛世也实在不易遭遇。
您虽然仰慕古代隐士张范，天子却不会放弃重臣伊皋。
我眷恋您的心意郁结难解，徘徊踟蹰不由得搔首沉吟。
鸾鸟高飞直上辽阔云天，燕雀安于栖息蓬蒿之间。
想要献呈这篇疏狂的文字，徒然让我思绪郁结难舒。
这区区四百字的诗篇，分量却抵得上鸿毛般郑重的心意。

• 中台星官名，对应人间的三公之位，此处代指裴度的宰相身份。
• 萧曹指汉代开国名相萧何、曹参，是历史上公认的贤相代表。
• 六韬古代著名兵书，传为姜太公所作，此处代指杰出的军事谋略。
• 封豕、巨鳌此处代指淮西、淄青叛乱的藩镇首领。
• 阃旄指授予将帅出镇地方的节钺符信。
• 台骀上古传说中汾水流域的保护神。
• 猃狁上古北方游牧民族，此处代指唐代北方边境的敌寇。

这是白居易集中篇幅最长的五言排律之一，全诗通体对仗严整，用典精准妥帖，毫无堆砌之感，是中唐文人赠献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结构层层递进，开篇从裴度的高位品阶起笔，追叙他半生出将入相、平定藩镇、安定天下的不朽功勋，随后铺陈他镇守北都的卓著治绩，将裴度的文武全才刻画得淋漓尽致。后半段笔锋一转，回溯二人昔日在洛阳绿野堂诗酒游宴的快意往事，满含旧友相知的温厚情谊，完全跳出了寻常赠献诗谀辞逢迎的俗套。

全诗语言雍容和缓，典重得体，既饱含对裴度功业的由衷敬佩，也藏着白居易晚年闲居洛阳对旧友的深切思念，情感真挚沉厚，余味悠长。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四年（公元830年），时年五十九岁的白居易正以太子宾客的身份分司东都，闲居洛阳。

裴度是中唐元和中兴的核心名臣，曾亲自指挥平定淮西、淄青藩镇叛乱，功勋卓著，此时正出任北都太原留守，是白居易相交数十年的挚友。二人此前曾在洛阳裴度的绿野堂中多次诗酒唱和，白居易感念旧谊，作此长篇排律遥寄裴度，表达仰慕与思念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