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牛家妓乐雨后合宴

玉管清弦奏出的乐声柔婉动人，头戴翠钗、身着红衣的歌女舞女们错落就坐。
主客两家的乐人在深宅内院的夜晚一同合奏，正是八月里连日阴雨、秋雨绵绵的时节。
歌者脸上满含情意久久凝神注视，舞女腰肢娇软无力，旋转裙摆的动作分外迟缓。
人间的欢乐没有能超过此刻的，就连天庭和西方佛国的乐趣也比不上这般场景。

• 旖旎本指旌旗随风飘扬的样子，这里形容乐声柔婉悠扬、动人情思。
• 参差长短高低不齐的样子，这里形容歌妓舞女们错落就坐、姿态各异的状态。
• 洞房这里指幽深的内室、宅院深处的厅堂，并非后世所指的新婚卧房。
• 凝睇凝神注视，目光长久停留在一处。
• 上界西方上界指道教所说的天庭仙界，西方指佛教所说的西方极乐世界，二者代指想象中最极致的享乐之地。

这首诗是典型的中唐文人宴饮诗，全程以铺陈白描的手法描摹合宴的声色场景，没有刻意用典，语言流畅自然。

首联从听觉和视觉两个维度切入，先写管弦乐声的柔婉，再写席间美人错落的姿态，开篇就把宴饮的绮丽氛围烘托出来。颔联点出合宴的主体与时节，“两家合奏”点明是白、牛二人各自的家妓一同献艺，“八月连阴秋雨”则反衬出室内宴饮的暖意与热闹，将外界的湿冷和室内的欢乐形成隐性对照。颈联聚焦歌、舞两个表演细节，以“凝睇久”写歌者的含情脉脉，以“转裙迟”写舞者的娇柔姿态，描摹极为细腻传神。尾联以极致的赞叹收束全诗，直言人间之乐无过于此，就连仙界佛国都无法比拟，直白地抒写出诗人当下沉醉于世俗游宴的满足感，也侧面反映出中唐后期部分文人在党争背景下，退居闲地、以宴饮自遣的避世心态。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年间，当时白居易以太子宾客身份分司东都洛阳，与同样闲居洛阳的前宰相牛僧孺交谊十分深厚。

二人常于公务之余举办游宴集会，彼此携家中歌妓舞女赴会，饮酒赏乐，这首诗便是某次雨后二人合宴时，白居易即席写下的纪实作品，真实反映了中唐后期洛阳上层文人闲适游宴的生活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