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诗十五首·枕上作

风痹之病侵扰着年近迟暮的我，气血凝滞筋骨僵硬难以舒展调和。
甘愿从此之后就抱病卧床，所幸的是从前曾有过纵情漫游的快意时光。
回首前尘往事纷乱得如同大梦一场，转而觉得余下的岁月渺茫得好似无根浮沤。
胸中的浩然之气自然能够充盈这静谧的居室，骤起的狂风又何必去撼动那无系的空船。
腹中饥饿先饮一杯温补的松花酒，膝盖发凉再重新穿上厚实的桂布裘衣。
如果问我白居易是否会为病痛担忧，我秉持乐天知命的心境便全然没有烦忧。

• 风疾指风痹病，是白居易晚年罹患的手足麻木、行动不便的疾病。
• 侵凌侵扰、侵害。
• 支离原指形体不全，这里指抱病衰弱、无法正常行动的状态。
• 烂漫游指早年纵情山水、恣意遨游的快意经历。
• 杳若浮渺茫得如同漂浮的泡影，形容余生无定的状态。
• 惊飙指猛烈的狂风。
• 虚舟空船，出自《庄子》，比喻没有外物挂碍的心境。
• 松花酒用松花酿制的酒，古人认为其有祛风疗疾的养生功效。
• 桂布裘用桂地出产的棉布缝制的裘衣，质地厚实保暖。
• 乐天知命出自《周易》，指安于天命、顺应自然，没有过多的忧思妄念。

这首诗以病中切身感受开篇，没有刻意渲染病痛的凄苦，反而在坦然接纳身体衰颓的现实之后，转向对过往人生的回望，在今昔对照中消解了病痛带来的焦虑感。

全诗化用庄子“虚舟”的典故，又以儒家“乐天知命”的思想收束，将旷达的人生情怀展现得淋漓尽致，语言平易质朴，完全符合白居易晚年诗风浅切自然的特点，没有丝毫造作的痕迹，尽显历经世事后通透平和的生命境界。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大和九年（公元835年），时年六十四岁的白居易晚年定居洛阳，不幸罹患风疾，手足拘挛行动不便，因此写下组诗《病中诗十五首》抒发病中感怀，《枕上作》便是其中的代表篇目。

此时的白居易早已褪去早年的仕进锋芒，参透宦海沉浮的起落，在儒释道三家思想的浸润下养成了随遇而安的人生态度，这首诗正是他病中心境的真实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