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牛相公归仁里宅新成小滩

我这一生见过无数流水，见到这处小滩却格外为之流连。
更何况是在高门大宅之内，您家刚刚新引来了活泉。
引伊水流出一道细流，用洛河的石块垒出拳拳小景。
陪您在三伏盛夏时节，满耳都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水的深处碧绿透亮，水的浅处清冽溅起浪花。
曲折的岸壁束住水流，水声如低低的呜咽，水边沙洲散开层层涟漪。
翻起的浪头像白雪一样永不消融，澄净的水波与天光相映格外明丽。
两岸崖石逼仄得如同滟滪口，泊在滩边仿佛置身潇湘水天之间。
我曾经做客江南，在各地漂泊了六七年。
哪一座山我没有拄杖游历，哪一条水我没有停船泛舟。
巴峡的水声还留在我心底，松江的水色仿佛就在眼前。
今日在这方小小滩景之上，怎能不生出悠然出世的意趣。

• 留连留恋不止，舍不得离去。
• 朱门古代王侯贵族的住宅大门漆成红色以示尊贵，代指高门大宅。
• 伊流即伊河，流经洛阳的著名河流。
• 千拳形容堆叠的洛河石块个个圆润小巧，如同拳头的形状。
• 三伏一年中气温最高、最潮湿闷热的时节。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也指流水声。
• 磷磷形容水色碧绿，波光闪动的样子。
• 溅溅水流轻快迸溅的声响与状态。
• 碕岸曲折蜿蜒的水岸。
• 沙汀水边的小沙洲。
• 沦涟水面漾开的层层涟漪。
• 滟滪口即滟滪堆，位于长江瞿塘峡口，是古时长江著名的险滩。
• 潇湘潇水与湘水，代指江南湘江流域的广阔水国。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小见大的构思手法，诗人没有局限于描摹宅院内方寸大小的人造滩景，而是从眼前的一洼流水生发联想，层层递进，把人工开凿的小景和万里江湖的壮阔意境打通。

全诗语言浅白流畅，完全符合白居易一贯的通俗诗风，描摹水景层次分明：先写听觉上的潺湲水声，再写视觉上深浅不同的水色，随后宕开一笔回忆自己早年天南漂泊的游历生涯，把个人的人生记忆融入眼前小景，让这处人造园林景观拥有了厚重的情感分量。全诗收束于悠然的心境，情景交融，不着痕迹地表现出两位历经宦海沉浮的友人，在远离朝堂之后安享闲适的精神共鸣。

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当时白居易以太子少傅的身份分司东都洛阳，脱离了长安的朝堂纷争，过着半官半隐的闲适生活。

诗题中的“牛相公”即晚唐名相牛僧孺，当时他也在洛阳闲居，与白居易交游密切。牛僧孺在归仁里的私宅中新开凿了一处人造小滩，引伊洛活水注入，白居易造访之后便写下这首题咏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