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后题府中水堂赠卢尹中丞

水斋岁久渐荒芜,自愧甘棠无一株。
新酒客来方宴饮,旧堂主在重欢娱。
莫言杨柳枝空老,直致樱桃树已枯。
从我到君十一尹,相看自置府来无。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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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府中水堂年深日久渐渐荒芜,我自愧任职期间没能留下值得后人感念的惠政遗迹。
新府尹携酒待客,我们正一同宴饮欢谈,旧日的堂主我如今还在,与新友重逢格外喜乐。
不要说堂前的杨柳枝条徒然老去,就连当年种下的樱桃树也早已完全枯槁。
从我任职到您接任,我们已经是第十一任府尹,算来从河南府设置以来,这样的旧人重逢的场景也从来没有过。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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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水斋这里指河南府衙中的水堂,是白居易任河南尹时日常休憩宴客的临水建筑。
  • 甘棠出自《诗经·召南·甘棠》,传说召公巡行乡邑,曾在甘棠树下断案,百姓感念他的惠政,不忍砍伐甘棠,后世便以甘棠代指地方官留下的仁政遗迹。
  • 尹指河南府尹,是唐代河南府的最高行政长官,执掌洛阳及周边区域的民政事务。
  • 置府指唐代开元年间正式设置河南府,将洛阳升为东都的建制事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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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白居易晚年七言律诗的代表作品,完全摒弃了早期诗作的刻意雕琢,以极其平实的口语化叙事带出深沉的沧桑感。开篇先点出水堂荒芜的现状,以自谦的口吻引出甘棠无存的感慨,没有丝毫居功自傲的姿态,尽显诗人旷达的襟怀。中间两联一写当下宴饮的欢娱,一写眼前旧物的凋零,一暖一冷形成鲜明对照,将岁月流逝的落寞藏在日常场景的描写之中,毫无生硬抒情的痕迹。

尾联以纪实的数字收束全诗,细数前后十一任府尹的更迭,最后以“相看自置府来无”的反问作结,把个人的身世之感上升到对数十年宦海浮沉、人事变迁的整体慨叹,语浅情深,余味无穷,典型体现了白居易晚年诗风“老妪能解、意蕴深厚”的核心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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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四年(公元839年),时年六十七岁的白居易此前曾任河南尹,卸任后长期闲居洛阳,新任河南尹卢贞以中丞衔到任后,在府中水堂设宴招待白居易。

白居易作为前尹重游旧地,目睹水堂荒废多年的景象,与新尹把酒言欢,抚今追昔之下写下这首即事赠人的诗作,记录了中唐后期洛阳官署人事更迭的特殊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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