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耕亭

高斯得 · 宋代

莘郊投耒兴,六百奠殷祀。
南阳辍耰出,汉业偾还起。
圣贤忧世心,秋月照寒水。
彼哉植杖徒,长往见何庳。
我读逸民传,初讶子陵志。
赤符焰方张,注想资共理。
掉头归深山,缪洗巢父耳。
六经凛刀尺,云乎不斯畏。
反覆史氏词,陵去良有以。
维人验进德,必于师友试。
历试犹夫人,成就安能伟。
挽士亦既来,舍王宁得已。
汉道汝不衡,先生可轻议。
钓台千万篇,未有惬予意。
赋诗题思耕,聊与发斯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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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尹在莘郊放下农具出来兴事,奠定了殷商六百年的国祀。
诸葛亮在南阳停止耕作出山,汉室的基业颠覆后又重新兴起。
圣贤心怀忧念天下的心志,澄澈就像秋月映照寒水。
而那些拄杖归隐的人,长久隐居不仕的见识多么低狭。
我读《逸民传》的时候,起初对严子陵的志向感到讶异。
当时光武帝的正统势力正如火如荼,一心盼着严光来共同治理天下。
严子陵却转身退归深山,错误地效仿巢父洗耳不肯出仕。
六经的法度威严如同刀尺,怎么能说心中不存敬畏呢?
反复研读史家的记载,才明白严子陵离去确实有他的缘由。
大凡检验一个人增进德行,必定要经过师友的考验。
如果经过考验依旧和普通人一样,又怎么能成就伟大的功业。
君王既然已经延揽人才来到朝堂,离开君王又怎么能轻易作罢。
汉室的纲纪你不去匡正,怎么能轻易非议严先生呢。
歌咏钓台严光的诗文有成千上万篇,没有一篇能合乎我的心意。
我写下这首诗题在思耕亭,姑且把其中的义理阐发出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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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投耒放下农具,代指隐士出仕。耒是古代翻土农具,此处指伊尹未出仕时耕于莘郊。
  • 辍耰停止耕作,指诸葛亮出山从政。耰是古代碎土农具,此处指诸葛亮未出山时躬耕南阳。
  • 颠覆,毁坏,此处指西汉灭亡后汉室中衰。
  • 低下,狭隘,这里用来形容一味隐居者的见识浅陋。
  • 赤符即赤伏符,是汉代谶语,预言刘秀当为天子,此处代指东汉光武帝刘秀的政权。
  • 子陵严光,字子陵,东汉著名隐士,年轻时与刘秀同窗,刘秀称帝后他拒绝征召,隐居耕钓于富春山。
  • 通“谬”,错误地,诗人认为严光效仿巢父洗耳避世的做法不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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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鲜明的特点是层层递进的说理,观点鲜明,借古讽今,寄寓了深沉的现实关怀。

开篇先举伊尹、诸葛亮两个经典例子,二者都出身耕野,却选择出仕救世,成就了不朽大业,以此点明“圣贤忧世心”的主旨,反衬出一味归隐者见识的浅狭。接着诗人笔锋转至东汉严光的经典典故,先宕开一笔,写自己初读史书时对严光隐居的讶异,再翻出一层,承认严光离去自有其道理,最后翻出核心立意:士人既已受君王征召,就应当承担起匡济天下的责任,不能一味避世,反问“汉道汝不衡,先生可轻议”,点明主旨,振聋发聩。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透辟清晰,针对南宋末年士人逃避社会责任的风气,重新阐发了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入世精神,针砭时弊,发人深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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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斯得是南宋后期刚正不阿的官员、诗人,一生力主抗敌济民,不满当时士大夫隐居避世的风气。这首诗是他为“思耕亭”题写的咏史说理诗,借古代耕于乡野的贤士事迹阐发自己对士人出处选择的主张。

南宋末年,内有权奸误国,外有蒙元压境,国势危如累卵,很多士人选择隐居避祸,不问国事。诗人有感于此,创作此诗针砭时弊,倡导圣贤忧世济民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