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佛岩道中

利登 · 宋代

避乱走佛岩,依依绝溪水。
有客六弟昆,遮予访行事。
一云分路亡,庶或一不死。
一云相为命,生死同所值。
远逝宿无舂,近逃寇能至。
垂涕赠之言,此身苦难避。
山剽无崖巅,兵骄有城市。
共守固已非,分逃岂云是。
风闻宜邑郛,聚落复烟毁。
沸鼎无清鳞,四瞻谁善地。
不辰自至斯,乾坤古无际。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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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躲避战乱逃奔佛岩,我沿溪渐行,最终辞别溪流。
途中遇到六位同族兄弟,拦住我询问逃乱的打算。
有人说分开往不同方向逃生,或许还有一人能保住性命。
有人说我们要相依为命,生死都要在一起共同面对。
逃去远方落脚,夜里连舂米的粮食都没有,留在近处,盗寇很快就能追到此地。
我流着眼泪对他们说出这番话,这世上自身的苦难原本就难以逃避。
山中的盗寇连悬崖山顶都不放过,骄横的乱兵遍布城市各处。
合力死守原本就不是良策,分散逃亡又怎么能说就是正确选择?
听说原本宜居的城郭城郊,村落都已经被战火焚毁化为灰烬。
滚沸的鼎里不会有完整的游鱼,举目四望哪里才是安身的善地?
我生不逢时落到这般境地,天地从古至今辽阔无边,却无处容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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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佛岩山名,在今江西南城境内,是当时百姓躲避战乱的处所。
  • 弟昆指同族兄弟,犹言弟兄。
  • 遮予拦住我。遮即拦住,予是诗人自称。
  • 庶或或许、大概,表推测语气。
  • 舂米,这里代指粮食和安稳居所。
  • 山剽指藏在山中的盗寇。
  • 邑郛城郭、城郊,泛指城镇乡邑。
  • 聚落指百姓聚居的村落。
  • 沸鼎滚沸的鼎,比喻动荡危险、民不聊生的乱世。
  • 不辰指生不逢时,感叹自己命运不好,生逢乱世。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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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现实主义乱世纪事诗,用质朴的白描手法,真实记录了南宋末年战乱中普通民众的悲惨遭遇,有着深刻的批判力量。

诗歌最巧妙的地方是通过逃难者的对话,展现了绝境中的两难困境:无论远逃还是近留,分散逃生还是相依同死,都逃不开死亡的阴影。这种两难的刻画,将乱世中人们的绝望感烘托得淋漓尽致,不用直接控诉,就已经让读者感受到战乱对民生的摧残。

结尾两句“不辰自至斯,乾坤古无际”,以天地的永恒辽阔,对照个人走投无路的处境,辽阔天地居然容不下一个逃难的普通人,以平静的感叹收束,蕴含着无尽的悲愤和苍凉,余味无穷,将全诗的悲剧氛围推向顶点,也让这首诗拥有了超越时代的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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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登是南宋中后期诗人,生平漂泊,遭逢南宋末年蒙古南侵的战乱,江淮一带生灵涂炭,百姓纷纷流离逃难。

这首诗是诗人躲避战乱途中,行经佛岩时,偶遇一同逃难的同族兄弟,众人讨论逃生去向,诗人有感于乱世中百姓无处安身的绝境,写下了这首记事抒怀的五言古诗。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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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乱走佛岩,依依绝溪水。

有客六弟昆,遮予访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