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起有感

方回 · 宋代

古人所愿为,莫若言事官。
前后五百辈,风节何索然。
士所甚荣者,草诏登金銮。
缪妄或预选,文章何足传。
又如相人国,操秉中书权。
奸邪杂庸懦,覆餗鼎实颠。
代天分百工,设此三要职。
我虽幸登名,三不践其一。
尝叨台谏命,大臣阴见柅。
击搏非所能,甘受一麾斥。
于时已溃乱,竟不保宗祏。
论罪诛枯𩨨,孰可付史笔。
星河夜西流,看天徒叹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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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心中最值得追求的职位,莫过于议论朝政的言事官。
古往今来数百位担任此职的人,真正有风骨节操的实在寥寥,大多萎靡不振。
士人心中最为荣耀的,莫过于入宫到金銮殿起草诏书。
荒谬虚妄之徒也常被选中,他们的文章哪里值得流传后世。
又好比辅佐治理国家,执掌中枢中书省的权力。
其中混杂着奸邪与平庸懦弱之辈,最终才能不称其职败坏国事,让国家倾覆。
顺应天道分设百种官职,这三种是最关键的重要职位。
我虽然侥幸得以列名官籍,这三个职位却一个都不曾担任。
我曾经承蒙授予台谏的官职,却被大臣暗中遏制阻止。
我本就不擅长弹劾攻击权贵,甘愿被斥退外放。
那时天下已经局势溃乱,最终国家社稷也没能保住。
若要论罪处治这些误国之人,即使诛杀他们的枯骨,又有谁能秉笔直书记入史册。
星河在夜里向西流转,我望着苍茫夜空,只能徒然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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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言事官古代掌议论朝政、监察纠弹的谏官、御史一类官职。
  • 风节风骨与节操,是古代对士大夫品格的核心要求。
  • 金銮金銮殿,唐代以来皇宫正殿,此处代指朝廷中枢。
  • 覆餗出自《周易·鼎》,比喻才能不胜任职位而败坏国事。
  • 本义是阻止车轮滑动的木块,此处用作动词,意为阻止、遏制。
  • 宗祏古代宗庙中藏神主的石室,此处代指国家社稷。
  • 枯𩨨指死人的枯骨,“𩨨”是“胔”的异体字,指腐烂的尸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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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议论开篇,层层递进,先论国家三大要职败坏,再叙自身遭遇,最后抒发亡国之叹,结构清晰,情感沉郁。

诗人开篇点出言事官、词臣、宰相这三个关乎国家命运的核心职位,一针见血指出南宋末年这三个职位都被庸谬奸邪之人占据,道破了南宋亡国的根源在于朝政败坏。随后转入自身经历,写明自己虽有心却无力回天,被权臣排挤斥退,只能眼看着国家覆亡。结尾以景结情,星河西流、望天叹息,将亡国后的无奈、悲愤、悔恨都融入苍凉的夜色之中,余味悠长。

全诗语言质朴,不假雕饰,把对亡国的反思和个人的身世之感融为一体,是宋遗民诗中具有代表性的反思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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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宋灭亡后,方回晚年所作。

方回生于南宋,登理宗景定三年进士第,曾任南宋舒州通判等职,亲身经历了南宋末年权臣当道、朝政腐败、最终亡国的全过程。诗人夜中起身,忆及往事,痛感时政败坏,亡国之痛郁结于心,因而写下这首反思之作。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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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所愿为,莫若言事官。

前后五百辈,风节何索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