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有客携酒

方回 · 宋代

中秋谓无酒，忽有携酒者。
联翩二三客，柴门系嘶马。
膨脝两大瓮，待月列堂下。
空庭碧天阔，秋色极潇洒。
皓魄初未出，稍觉云暗野。
须臾冰团挂，细字可读写。
琵琶拨旁行，此曲岂和寡。
村伎杂南北，焉有容色冶。
老夫但满饮，不复记杯斝。
嘲诙颇恶剧，罚筹不吾拾。
自从历丧乱，万事付苟且。
应接日纷糅，口耳似聋哑。
久旱百谷死，心望时雨泻。
虽逢芳醑溢，更着纤指把。
丈夫忽有念，外物皆土苴。
客去欲夜半，一笑真醉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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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以为中秋今晚没有酒喝，没想到忽然有人带酒来访。
三三两两的客人接连到来，柴门边拴住了嘶鸣的马匹。
两个胀满酒的大瓮摆出来，在堂前排列等候明月升起。
空旷的庭院衬得碧天更加辽阔，秋日景致格外清爽潇洒。
明亮的月亮还没有升上来，只觉得云层遮蔽了原野。
不一会一轮圆月如冰团挂上天空，光线亮得连细小的字都能读写。
拨响琵琶弹奏旁行逸调，这样的曲子哪里会曲高和寡。
乡间歌女杂聚南北，哪需要容色一定艳丽姣好。
我这个老头子只管满杯痛饮，根本记不得喝了多少杯。
调笑戏谑闹得热闹出格，也没人拿罚筹来和我计较。
自从经历了家国丧乱，万事都随它敷衍苟且过去。
平日里应酬纷繁杂乱，耳朵嘴巴都像聋了哑了。
久旱不雨百谷都枯死，我心里只盼望急雨落下。
纵然面前满溢着美酒，还有美人纤手传杯把盏。
大丈夫忽然心生感慨，一切身外之物都不过是糟粕泥土。
客人离去时已经将近夜半，一场痛饮大醉真个畅快。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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膨脝本指肚子胀大的样子，此处用来形容酒瓮盛满酒胀满的形态。
皓魄古人称月亮的精魂为魄，常以皓魄代指明亮的月亮。
冰团比喻中秋圆月皎洁晶莹如冰团，此处代指明月。
和寡即曲高和寡，指曲调高雅，能附和的人很少，此处指曲子格调不俗。
冶形容女子容貌艳丽姣好。
杯斝斝是古代青铜制酒器，此处代指酒杯，引申为饮酒的次数。
罚筹古人宴饮行酒令时，用来统计罚酒数量的筹码。
纷糅形容事物纷繁杂乱的样子。
芳醑指芳香的美酒，醑本指滤酒，后泛指美酒。
土苴渣滓糟粕，比喻微贱无用的事物，此处指功名利禄等身外之物。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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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古是方回隐居期间的代表作，将记事、写景、抒情融为一体，结构清晰，情感沉郁真挚。

开篇从“忽有携酒者”的意外惊喜写起，寥寥二十字就勾勒出客至访饮的鲜活场景，朴素自然，富有生活气息。继而写待月赏月的过程，从“皓魄初未出，稍觉云暗野”到“须臾冰团挂，细字可读写”，写出月亮升起的动态变化，“空庭碧天阔，秋色极潇洒”一句，营造出开阔清朗、明净潇散的中秋夜景，意境天成。

写罢宴饮场景，诗人笔锋陡转，从眼前欢娱转入身世感慨。“自从历丧乱，万事付苟且”两句，道尽了宋元易代之后，遗民诗人历经战乱流离的沧桑之感，家国破亡之痛隐含在平实的语句之中，沉郁动人。结尾“丈夫忽有念，外物皆土苴”收束全篇，点明主旨，将功名利禄、声色享乐都视为糟粕，既体现了亡国之后隐居不仕的人生选择，也透出历经沧桑之后淡泊旷达却又难掩沉郁的心境。全诗语言质朴无华，情感真挚深厚，真实展现了宋末遗民诗人的精神世界，是一首优秀的即事抒怀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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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回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宋元易代之后他隐居乡间不仕，这首诗就是他晚年隐居期间所作。

本诗为即事抒怀之作，诗人本以为中秋佳节无酒可饮，恰逢客人携酒来访宴饮，诗人便即席写下这首五言古诗，记录宴饮场景同时抒发内心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