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李伯英

方回 · 宋代

八十三岁李鹤田,我兄事之后八年。
有弟有弟来见我,我亦待之如弟然。
鹤田鹤田真神仙,读万卷书忘蹄筌。
钩银画铁笔下字,咳珠唾玉胸中篇。
维伯英甫父深斋,我未识之人称贤。
相观骨骼听议论,九臯之鸣绍家传。
文章学问我所敬,论宋勿论唐以前。
文名第一欧永叔,诗名第一黄庭坚。
节义第一文丞相,三士鼎峙撑青天。
隠逸第一高安人,拾吾鹤田其谁旃。
君不见西汉四皓起商颜,羽扇一挥刘氏绵。
又不见东汉子陵卧严滩,足加帝腹摇星躔。
鹤田为严之处则九鼎重,鹤田为皓之出则九鼎安,
吾将以子伯英之行卜之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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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八十三岁的李鹤田,我以兄长之礼待他已经八年。
他有弟弟前来拜访我,我也像对待弟弟一样待他。
鹤田啊鹤田真像是在世神仙,饱读万卷书早已不执着文字表象。
笔下书法笔力刚劲雄健,胸中篇章字字珠玉文采斐然。
伯英的父亲就是深斋先生,我不曾见过他但人人都称赞他贤良。
观察你的骨相聆听你的议论,就知道你出身名门继承了家声。
你的文章学问正是我所敬重,品评人物只论宋代不谈论唐以前。
文名第一要属欧阳公永叔,诗名第一要属山谷黄庭坚。
节义第一就是文公丞相天祥,三位贤士像鼎足一样撑住青天。
隐逸第一就是我们高安的李鹤田,除了鹤田还有谁能当得起这个名号。
你没看见西汉的商山四皓从商山出山,一挥手就保住了汉室江山绵延。
又没看见东汉的严子陵卧在严滩,脚搭皇帝肚子惊动了星辰位次。
如果鹤田像严光一样隐居节操就比九鼎还重,如果像四皓一样出山社稷就会像九鼎一样安稳,
我就要根据你此行的去向预测这件事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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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兄事以对待兄长的礼节相待。
  • 忘蹄筌语出《庄子·外物》,“蹄”是捕兔工具,“筌”是捕鱼工具,后用以指不执着于文字表象,深得事理要旨。
  • 钩银画铁形容书法笔力刚劲雄健,笔画刚整有力。
  • 咳珠唾玉比喻言辞、文章优美清丽,出口皆成文。
  • 九皋之鸣语出《诗经·小雅·鹤鸣》“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此处比喻美名远扬,家世声望出众。
  • 绍家传绍,继承;指继承家族的风范与传承。
  • 欧永叔即北宋文学家欧阳修,字永叔。
  • 文丞相即南宋民族英雄文天祥,宋末官至丞相,殉节而死,以节义闻名天下。
  • 四皓指西汉初年隐居商山的四位隐士商山四皓,他们出山辅佐太子刘盈,稳固了汉室储位,使刘氏天下得以绵延。
  • 子陵即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少年时与光武帝刘秀同学,刘秀称帝后严光隐居不仕。
  • 星躔指星辰运行的位次。
  • 文言助词,相当于“之”“焉”的合音。
  • 估量,预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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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长诗是方回赠人诗作的代表,风格质朴刚健,章法清晰明朗,情感真挚恳切。诗歌开篇先交代自己与李氏兄弟的交谊,开门见山,毫不做作,接着赞颂李鹤田的才学品格,随后自然过渡到对李伯英的赏识,引出作者品评宋代人物的标准。

诗人推举宋代四位第一人物:文名欧阳修、诗名黄庭坚、节义文天祥,加上隐逸第一的李鹤田,既体现了方回论诗推崇宋诗的文学主张,也寄寓了宋遗民对本朝先贤的追念与尊崇。结尾用商山四皓和严光的典故,点明无论出处进退,李氏都能以节操为重,既表达了对李伯英的期许,也升华了诗歌的主题,用典自然贴切,议论正大,读后令人印象深刻。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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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元初诗人方回晚年的赠别之作,收录于方回的诗文集《桐江续集》。方回在宋亡后隐居江南,一直以遗民自居,他早年便与李鹤田(李珏,号鹤田,宋末逸民)相交,以兄礼事之。

此次李鹤田的弟弟李伯英前来拜谒方回,方回对李伯英十分赏识,因此写下这首长诗赠别,寄寓了自己对宋贤的推崇与对李氏兄弟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