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

方一夔 · 宋代

子房英特人,易老穷根柢。
纵横出妙用,万变不离体。
当其报秦时,家难不顾弟。
挥槌捣祖龙,结客自燕蓟。
天地为震动,此身一稊米。
秦亡志虽酬,韩破颜仍泚。
来谒龙准公,投机类天启。
中原纷战争,两强力难觝。
雍容谈笑间,国耻竟刷洗。
旧君有反服,臣子获尽礼。
雄心就敛退,勋业犹唾涕。
仙人在何许,高步凌北济。
壑松作糗粮,煮石当酒醴。
千载邈高风,仰望首重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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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是英俊特出的人,到老都深穷事物本源。
合纵连横间生出神奇妙用,千变万化始终不偏离根本。
当他立志为韩国报复秦国的时候,遭遇家国劫难也顾不上自己的弟弟。
挥起大槌刺杀秦始皇,在燕蓟之地结交英雄刺客。
整个天地都为之震动,他自身不过如天地间一粒稊米般渺小。
秦国灭亡志向虽然达成,韩国覆亡依旧让他惭愧流汗。
后来他拜见汉高祖刘邦,君臣投契好似上天开启的机缘。
中原大地纷纷争战,楚汉两强对抗力量难以抵挡。
他在从容谈笑之间,就帮助刘邦洗刷了国耻成就大业。
他不忘韩国旧君为之服丧,尽到了旧日臣子的全部礼节。
雄心壮志渐渐收敛隐退,对勋名功业看得如同唾涕一般轻贱。
修仙的仙人如今在哪里,他高蹈远行登临济水之北。
以山谷松实作为干粮,烹煮白石当作美酒佳酿。
千年之后他的高风依然邈远让人向往,我抬头仰望,不禁再三叩首景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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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子房张良的字,张良本为战国末期韩国贵族,秦灭韩后张良图谋复国,后辅佐刘邦灭秦破楚建立汉朝,是汉初开国功臣。
  • 根柢原指草木的根,引申为事物的本源、根本。
  • 祖龙是秦代对秦始皇的称呼,此处代指秦始皇。
  • 燕蓟指今河北北部、北京一带,是战国燕国的核心区域,张良刺秦前在此结交刺客。
  • 稊米稗草所结的细小籽粒,常用来比喻微小渺小的事物。
  • 流汗,这里指因故国破亡而惭愧流汗。
  • 龙准公指汉高祖刘邦,史载刘邦“隆准而龙颜”,龙准即高挺的鼻梁,故有此称。
  • 同“抵”,抵挡、抗拒的意思。
  • 反服指对已经亡国的旧君服丧,体现张良不忘韩国旧主的臣子本分。
  • 北济指济水以北,传说张良功成后随赤松子修仙,漫游于济水以北一带。
  • 糗粮原指干粮,这里指以山中松实为食物。
  • 酒醴甜美的酒浆,这里泛指酒水。
  • 首重稽多次叩首行礼,表达深深的景仰之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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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以时间为线索,完整梳理了张良的一生事迹,塑造出一个智勇双全、不忘旧主、功成不居的高士形象,脉络清晰,层次分明。

诗歌从张良的品格修养写起,依次叙述博浪沙刺秦、辅佐刘邦定天下、功成后急流勇退修仙隐居的人生节点,层层递进,既完整概括了张良的一生,也将诗人对张良的赞颂之情融入叙事之中。

方一夔身处南宋亡国之际,咏赞张良不忘故国、功成身退的品格,实际上是寄寓了自己坚守气节、隐居不仕的人生追求,咏史与抒怀浑然一体,情感深沉,意蕴悠长,是宋代咏史古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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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南宋末年著名诗人,字时佐,号知非子,淳安(今属浙江杭州)人,南宋灭亡后隐居不仕,终身不仕元朝,著有《富山遗稿》。

这首《古意》是一首咏史拟古诗,诗人借吟咏汉初名臣张良的一生事迹,借古抒怀,寄托自己的人生追求与家国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