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坐有感

方一夔 · 宋代

青山围四旁,南断如金玦。
残霞映寒碧,杳杳鸟孤没。
我本忘机人,忽忽老岁月。
身系三家村,心到极穷发。
萧然病脚僧,丈室坐说法。
事业谁做尽,尧舜行不彻。
义理谁说尽,孔孟引不发。
有心阻世用,自来同一辙。
人生直如寄,世路会有役。
何时拂衣去,结筏造溟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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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环绕在居所四周,南侧缺口就像一块半圆形金玦。
残留的晚霞映着清冷的碧水,一只孤鸟渐渐隐没在遥远天际。
我本是忘却世俗机心的人,恍惚间已经在岁月流逝中老去。
肉身拘留在偏僻的小村落,心神却早已向往着极远的荒边。
我像一个萧索多病的跛脚僧人,在狭小居室里闲坐论道。
世间的事业从来没人能做得尽,就算尧舜也没能将功业遍及天下。
天下的义理从来没人能说透,就算孔孟也没能把所有奥义阐发完毕。
有才心却被时世阻碍不得任用,自古以来都是同样的境况。
人生本来就像暂时寄居世间,尘世之路本来就会有种种驱遣劳役。
什么时候才能辞官拂袖而去,扎好木筏航向苍茫自由的大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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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金玦半圆形的金制玉器,此处用来形容青山南侧断开的缺口形状。
  • 忘机指忘却世俗的机巧心计,是隐居之人不与人争的心境。
  • 三家村指偏僻荒凉、人烟稀少的小村落。
  • 穷发古代指北方极偏远的不毛之地,此处泛指荒远的边际。
  • 丈室原指佛教寺院住持的居室,后用来泛指狭小的居室。
  • 行不彻指不能走遍、不能穷尽所有事业。
  • 引不发指未能将所有义理完全阐发出来。
  • 同一辙指同属一种情况,遵循同一个道理。
  • 拂衣去指拂衣告辞,辞官归隐,是古代文人隐居的常用说法。
  • 溟渤指苍茫浩瀚的大海,此处代指无拘无束的隐遁天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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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结构清晰,由景入情,先写晚坐所见的山野暮景,清寂旷远的画面中,已经暗暗融入了诗人孤寂落寞的心境,融情入景,自然无痕。

后半部分转入议论抒怀,诗人没有局限于个人的失意,而是从个人身世推及古今圣贤,指出事业义理本就无穷,连尧舜孔孟都不能穷尽,进而点出有才不得任用是自古皆然的困境,把个人的失意升华到普遍的人生感慨,情感沉郁却不偏激。

结尾直接抒发了遁世归隐的愿望,呼应了诗人宋遗民的身份,全诗语言质朴苍劲,不事雕琢,用典贴切自然,将隐居的闲散、失意的苦闷与对自由精神的向往融合在一起,展现了易代之际遗民诗人典型的精神状态,沉郁与旷达兼具,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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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宋末元初著名诗人,宋亡后终身不仕元朝,隐居于富川乡间,以著书授徒终老。

这首五言古诗是诗人晚年隐居期间,某日傍晚闲坐观景,感怀身世与时世变迁,触发情志写下的作品。

名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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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围四旁,南断如金玦。

残霞映寒碧,杳杳鸟孤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