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夫人

方一夔 · 宋代

残阳未敛戍，中夜苦无奈。
噆肤跳蚤行，掠面飞蚊过。
玲珑织翠缕，有来馈一个。
不惟供夜直，亦可专房卧。
此君丈夫心，节操抱寒饿。
未免斤斧伤，复受巾帼涴。
我老乏风情，偃息便慵惰。
不令魁梧人，化作儿女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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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余夕阳还没敛去余暑，夜半酷热实在让人难以忍受。
跳蚤叮咬皮肤四处爬动，飞蚊时时掠过脸面。
有人送来一个用翠绿竹丝编织得玲珑通透的竹夫人。
它不仅可以陪你度过炎热夜晚，也可供你独自躺卧纳凉。
这物件本有大丈夫的心性，怀抱耐得寒饿的高洁节操。
免不了经受刀斧砍伐的伤害，又沾染上闺阁巾栉的污痕。
我年老已经看淡风情风月，只安于休憩疏懒度日。
绝不会让伟岸刚直的本性，化作儿女般的软弱怯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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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竹夫人古代夏日纳凉用具，以竹篾编成中空长笼，卧时抱之可生清凉。
  • 噆肤叮咬皮肤。噆读音zǎn，指虫类咬刺人体。
  • 夜直此处指陪伴主人度过炎热的夜晚，“直”同“值”。
  • 斤斧斧头，此处指代砍伐竹子的工具，暗指世间对本性的摧折。
  • 巾帼涴巾帼代指闺阁中的女性饰物，涴读音wò，意为沾染污脏。
  • 偃息安卧休憩，这里指隐居闲居。
  • 愞同“懦”，指怯懦软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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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托物言志的经典咏物诗，构思精巧，将咏物与抒怀完美融合，毫无斧凿痕迹。

诗歌开篇不从竹夫人写起，反而先铺陈夏夜的苦况：残阳余暑未消，夜半蚊蚤叮咬，让人辗转难安，顺势引出竹夫人，铺垫自然，让竹夫人的出场顺理成章，也凸显了它的用处。接着诗人笔锋一转，将无生命的竹夫人拟人化，赋予它刚直的人格：它本是山林中挺直的竹干，虽经刀斧砍伐，又被置于闺房床笫之间沾染脂粉气息，却依然不改“丈夫心”，怀抱耐得寒饿的高洁节操，拟人手法运用得浑然天成。

结尾宕开一笔，明言自己“老乏风情”，绝不会让魁梧刚直的本性化作儿女情态，实则借竹抒怀，道出了宋遗民诗人坚守气节、不肯屈身辱志的人生追求。全诗咏物而不粘于物，寄意深远，骨力苍劲，是咏物诗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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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夫人是中国古代夏季用于消暑纳凉的竹制器具，多以竹篾编织成中空长笼，夏日放置床席间，可抱持取凉，因此得名“竹夫人”。

方一夔是宋末元初的知名遗民诗人，南宋灭亡后，他隐居富山，终身不接受元朝的征召出仕，这首咏物诗便是他隐居期间，借咏竹夫人寄寓个人怀抱所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