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曲

方一夔 · 宋代

明妃去时载橐駞,金环珠络红锦靴。
燕支山北万蹄马,半夜剑槊锵横磨。
老胡须鼻极殊状,黄羊乳酪毡裘帐。
此生赋分逐飞走,一回坐起一惆怅。
当初自恃颜如花,不嫁比邻来天家。
掖庭咫尺隔万里,十年不复逢宫车。
画工不信能相误,一朝流落天涯去。
汉使年年去复来,长安不见低烟雾。
寒沙击面雁飞秋,手抱琵琶泪暗流。
上弦冷冷写妾苦,下弦切切写汉羞。
妾身生死何须道,汉人嫁我结和好。
曲终谁是知音人,断魂去作坟头草。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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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昭君离开中原时,骆驼满载着行装,她佩戴金环珠络,脚蹬红锦缝制的靴子。
焉支山以北到处是匈奴的战马,半夜里兵器锵锵作响,兵士正在横刃磨甲。
匈奴人的相貌和中原人大不相同,他们吃黄羊乳酪,住毡帐穿皮裘。
我这辈子命中注定要跟着游牧部族辗转,每次坐卧起身,都忍不住生出满心惆怅。
当初我自恃容貌貌美如花,不肯嫁给邻里平民,一心进入皇家宫廷。
谁料后宫掖庭咫尺之地竟像隔了万里,十年都没能见到皇帝的车驾。
我从不相信画工能耽误我的终身,没想到最终还是流落到了天涯塞外。
汉朝的使者年年都来来去去,我却始终望不见长安,只有沉沉烟雾遮住了视线。
寒风吹打黄沙,正是雁群南飞的深秋,我怀抱着琵琶,暗自流下思念的眼泪。
上弦琴声冷冷,诉说着我身世的凄苦,下弦琴声凄切,道尽了大汉朝廷的羞惭。
我个人的生死又算得了什么,只希望我的出嫁能换来汉匈两族永久和好。
一曲弹罢,哪里才有懂我心事的知音?一缕芳魂逝去,最终只化作坟头的青草。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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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明妃即王昭君,晋代避晋文帝司马昭讳,改称明妃,为汉代和亲匈奴的宫女,是古典文学中经典的悲剧女性形象。
  • 橐駞同“骆驼”,是古代对骆驼的异写。
  • 燕支山即焉支山,在今甘肃境内,汉代时为匈奴领地。
  • 剑槊剑和长矛,泛指兵器。
  • 赋分指命中注定的命运,古人认为人的遭遇都是天赋定数。
  • 天家指皇家,即汉朝宫廷。
  • 掖庭汉代宫中嫔妃宫女居住的处所,由掖庭令管理。
  • 画工指毛延寿,汉代传说,汉元帝命画工画宫女容貌,王昭君不肯贿赂毛延寿,被故意画丑,因此不得召见,后匈奴求亲,元帝才发现真相,怒杀毛延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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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昭君诗跳出了传统昭君诗单纯抒写个人哀怨的旧格局,塑造了一个既有身世悲苦,又胸怀家国的明妃新形象。

全诗叙事脉络清晰完整,从出塞场景写起,依次铺写塞外异俗、明妃回想入宫往事、弹琵琶寄怀,最后以明妃的自我抒怀收束,层层递进,一气呵成,结构十分完整。尤其是“妾身生死何须道,汉人嫁我结和好”一句,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以民族和平为重,大大拔高了全诗的思想境界。

作为宋末诗人的咏古之作,此诗也寄寓了作者深沉的家国感慨,“下弦切切写汉羞”一句,暗含了对中原王朝衰微的叹息,借古伤今,让经典的昭君题材拥有了贴合时代的新内涵,情感沉郁厚重,耐人回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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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宋代诗人方一夔创作的咏史怀古诗,吟咏王昭君出塞的经典史事。

宋代文人多借昭君出塞的典故抒发对历史兴衰、朝政得失的感慨,方一夔生活在宋末宋元易代之际,亲身经历家国动荡,对异族入主、中原衰微有切身体会,因此写下这首咏古寄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