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

方一夔 · 宋代

一日雪,空里浮花生眼缬。
二日雪,竹松委地枯楠折。
三日雪,兽骇禽奔蹄迹灭。
四日雪,翁妪啼饥泪成血。
天生万物忍弃捐,似为多情幻奇绝。
由来恩怨不相关,无情有情总磨折。
君不见尧时洪流浸十日,赤子喁喁化鱼鳖。
汤时亢旱烘七年,山河大地红炉热。
当时贤圣救不得,坐待时来自休歇。
盖天垂地忧长人,浪教寒士头先白。
玉皇高居耳目远,鬼神虎豹争罗列。
顼冥滕屏罪当诛,劈笺试与东风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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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下雪,空中雪花飞舞,在人眼中晕出错落斑斓的纹理。
第二天下雪,竹子松树倒伏在地,干枯的楠木被冰雪压断。
第三天下雪,野兽惊骇禽鸟奔逃,所有的蹄爪踪迹都被覆盖消失。
第四天下雪,老翁老妇挨饿啼哭,悲伤的泪水都仿佛流成了血。
上天生育万物怎忍心这般抛舍,仿佛是为了多情幻化出这奇绝的雪景。
从来恩怨原本就互不相干,不管有情无情终究都要遭受磨难摧折。
你没看见吗?唐尧时期洪水泛滥淹没了十天,无辜百姓仰首待救都化作了鱼鳖。
商汤时期大旱烘烤了整整七年,山河大地都像放在红热的炉灶上灼烧。
当时的圣贤也无力解救灾荒,只能静静等待天时轮转灾荒自然停息。
覆盖天地本当忧念天下百姓,却徒然让贫寒之士愁白了头发。
玉皇大帝高居天庭,隔绝了下情,奸邪如鬼神虎豹般争相罗列在朝纲。
掌管雪事的玄冥滕六罪责当诛,我裁开纸笺试着把这番怨愤说给东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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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眼缬原指眼花时所见的错落斑斓的光斑纹理,此处形容空中雪花纷飞,映入眼中形成的迷丽景象。
  • 委地倒伏在地。
  • 弃捐抛弃,抛舍,此处指抛舍万民不顾。
  • 喁喁形容百姓仰头喘息、盼望救助的样子。
  • 亢旱长期极端严重的干旱。
  • 顼冥即玄冥,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冬季、雪事的水神。
  • 滕屏即滕六,中国古代神话中掌管降雪的天神。
  • 劈笺裁开纸笺,指裁纸作诗寄意。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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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极具章法,连用四句排比,从一日雪递进至四日雪,先写雪势不断增大,再从自然景物写到民生惨状,步步推进,将老翁老妇啼饥号寒的惨状凸显出来,感染力极强。

诗人没有止步于书写灾荒,而是巧妙借古讽今,通过尧时洪水、汤时大旱的典故,引出对当下时政的批判:以"玉皇高居"暗喻皇帝深居宫中隔绝下情,"鬼神虎豹争罗列"暗喻朝中奸佞当道、互相勾结,把天灾的背后直指人祸,批判深刻犀利,直指南宋末年政治腐败、民生凋敝的现实。

全诗情感沉郁愤懑,语言质朴刚劲,结尾将罪责归于祸雪的天神,托东风传达怨愤,既收束有力,又留下了含蓄不尽的批判力量,充分体现了诗人关心民间疾苦的仁者情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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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一夔是南宋末年诗人,宋亡后隐居不仕,长期生活在民间,对百姓疾苦有深刻体察,多创作反映现实、批判时政的作品。

这首诗是诗人目睹连降大雪酿成灾荒,百姓流离失所、挨饿受冻,有感而发创作的讽喻诗,借雪灾抒发对黑暗时政的不满与对百姓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