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湖口

湖水出澜蠡,江水下巴蜀。
恰当相合处,清浊皆荡沃。
扁舟凌浩渺,渡者苦局促。
卸帆与立桅,黄帽不须督。
纸钱望空飏,饱肉为相触。
江神昭灵休,压浪无留瞩。
遂使惊魂甦,免得遭鬼录。
去程天茫茫,滩过有矶续。
矶头熟风波,寒草失旧绿。
所愿晴风恬,遵陆脱羁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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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的湖水从入水口奔涌而出,长江的江水从巴蜀浩荡而下。
就在这两处水流恰好交汇的地方,清浪浊波一同激荡冲刷。
一叶小舟漂浮在浩渺的水面上,行船的人苦于空间狭窄局促。
落帆或是升桅的操作,戴黄帽的船夫们无需旁人督促就主动完成。
祭祀的纸钱向着空中飞扬,人们献上丰足的牲礼供奉江神。
江神显灵降下福佑,压住浪头让船只不必长时间在风浪中停留。
这才让受了惊吓的心神平复苏醒,免得遭遇不测命丧江中。
前路漫漫天色苍茫,闯过险滩之后又有石矶接连出现。
矶头一带风浪向来凶险,岸边的寒草早已褪去了往日的绿意。
我只盼望能一直风平天晴,早日登上陆路摆脱舟行的束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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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澜蠡指鄱阳湖的入水口,此处代指鄱阳湖流域。
  • 荡沃形容水流激荡冲刷、奔涌漫溢的样子。
  • 黄帽代指船夫,古代行船的役夫常佩戴黄色斗笠,因此得名。
  • 飏通“扬”,指在空中飞扬飘散。
  • 灵休指神灵降下的福佑与庇佑。
  • 鬼录古代迷信说法中指登记死者姓名的名册,此处代指丧命。
  • 风恬指风势平缓,风平浪静。
  • 遵陆取道陆路,从水路转到陆地行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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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代行旅写实诗的代表性作品,全程以白描手法记录舟行湖口的完整体验,层次推进极为清晰:开篇先写两江交汇的壮阔水势,再写船夫熟练的行船操作,继而记录当地祭祀江神的民俗场景,最后抒发自身的行旅祈愿,没有空泛的抒情,所有细节都来自真实的旅途见闻。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完全以平实的笔触传递出江行风浪带来的压迫感与忐忑心绪,既展现了古代普通船民敬畏江神的朴素精神世界,也直白道出了所有行旅之人渴望平安、摆脱颠簸的共同心愿,兼具文学审美价值与宋代长江航运民俗的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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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南宋末年,是董嗣杲沿长江下游游历途中,途经湖口时写下的纪游作品。湖口地处鄱阳湖与长江的交汇要冲,自古便是江行航运的险段,往来船只常因风浪覆溺。

宋代湖口一带的船民普遍保留着祭祀江神祈求行船平安的民俗,诗人作为行旅之人亲身经历了风浪颠簸,亲眼见到当地的祭祀仪式,有感而发写下了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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