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泊富池

望穷破寺楼,趁月沙岸泊。
更深河汉淡,砧声出篱落。
凄然不得睡,俄顷风作恶。
遥程已不计,心胆尚陨获。
移舟傍深缆,稳借今宵托。
不须叹邅回,所苦在离索。
知身寄何处,只得呼樽酌。
波涛晓方定,掀篷卸空橐。
托目祠宇新,榱桷灿丹垩。
共指甘王灵,古墓出林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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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纵目远望直到看见破寺的高楼,趁着月色将船停泊在沙岸边上。
夜深时分银河的光色已经淡远,远处的捣衣声从村落的篱落间传出。
我心绪凄然辗转难以入眠,片刻之后江上忽然刮起狂暴的大风。
前路遥远我早已不去计算,突如其来的风浪让我一时间心惊胆颤。
我连忙移动船只靠向深处拴牢粗缆,总算安稳下来得以托身度过这一整夜。
不必哀叹前路困顿难行,最让人痛苦的本就是孤身漂泊离群索居。
不知道自己此身寄寓在什么地方,只能取来酒杯独自饮酒消解愁绪。
直到拂晓时分江上的波涛才完全平息,我掀开船篷卸下空空的行囊。
抬眼望去岸边的祠庙焕然一新,屋椽上的彩绘粉刷鲜亮夺目。
同行的人一起指着供奉甘王的祠庙说,远处的古墓正从杂树丛中显露出来。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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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河汉指银河。
  • 砧声捣衣的声响,古时秋夜妇人捣制寒衣的声音,常触发羁旅之人的乡愁。
  • 陨获原指惶恐失态,这里形容遭遇突发风浪时心神震动的状态。
  • 邅回指行程困顿、前路难行的样子。
  • 离索离群索居,这里指漂泊在外、孤身无依的处境。
  • 空橐空的行囊,橐是古代用来装物品的口袋。
  • 榱桷房屋的椽子,代指祠庙的建筑构件。
  • 丹垩红色的漆和白色的石灰,这里指建筑上彩绘粉刷的鲜亮色彩。
  • 林薄交错丛生的杂树草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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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体诗完全以行旅的时间流为线索,层层铺展夜泊富池的完整经历,叙事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

开篇从泊船时的远望写起,破寺、沙岸、淡银河、远砧声,先铺就清冷荒疏的秋夜江景底色,为后续的情绪抒发作足铺垫。中段写夜风骤起的变故,诗人从辗转难眠到心神震动,再到移舟稳泊、借酒消愁,将孤身漂泊的旅人面对江上突发风浪的真实反应刻画得极为细腻,没有刻意的夸张,全是发自肺腑的真切感受。末尾转至次日天明风定之后的所见,崭新的祠庙、色彩鲜亮的建筑、从杂树间露出的古墓,在经历一夜风波之后,荒寒江岸边的人文景致反倒给了惊魂初定的诗人一丝慰藉,让整首诗的情绪从沉郁的愁苦中稍稍透出舒展的余味,是宋代行旅诗中质感非常扎实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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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池即今湖北阳新县富池口,地处长江中游南岸,是古代沿江行旅的重要泊船码头。

这首诗作于南宋末年,董嗣杲漫游长江中下游地区、赴江西一带游历的行旅途中。诗人行至富池时遭遇夜风骤起的变故,羁旅漂泊的愁绪被触发,遂将当夜从泊船到风扰、移舟、饮酒,直至次日天明登岸的完整经历悉数写入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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