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

李商隐 · 唐代 · 绝句

潭州官舍暮楼空,今古无端入望中。
湘泪浅深滋竹色,楚歌重叠怨兰丛。
陶公战舰空滩雨,贾傅承尘破庙风。
目断故园人不至,松醪一醉与谁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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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我站在潭州官舍空寂的楼台上,古往今来的种种无端怅惘都涌入眺望的视野之中。
湘妃的泪痕或浅或深,浸润出翠竹的青碧颜色,楚地的歌谣层叠往复,仿佛在怨叹兰草的凋零零落。
当年陶侃的战舰早已不见踪迹,只剩空荡的河滩上冷雨潇潇,贾谊故居的承尘蒙满尘垢,破败的祠庙中寒风飒飒。
我极目远眺望断天涯也等不到故园的亲友到来,就算想要饮下松醪酒一醉解愁,又能和谁相伴同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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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潭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湖南省长沙市,是古代湘楚地区的核心重镇之一。
  • 湘泪传说舜帝南巡驾崩于苍梧,他的两个妃子娥皇、女英追至湘水之滨,泪洒青竹,竹上尽生斑痕,后世称湘妃竹。
  • 楚歌楚地的民歌,此处暗指屈原流放于湘楚之地,作《离骚》等篇章,多将怨愤寄托于兰草等香草意象。
  • 陶公指东晋名将陶侃,他曾在潭州一带主持平定叛乱,建造大量战舰,是当地留名千古的重要历史人物。
  • 贾傅指西汉文学家贾谊,他曾被贬为长沙王太傅,后世称贾傅,在长沙留存有贾谊故居等遗迹。
  • 松醪用松膏酿制的酒,是古代湘楚一带的特色酒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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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商隐登临咏怀类作品的代表,最突出的艺术特点是将吊古与伤今完全融为一体,没有生硬的过渡痕迹,把千年时空的厚重感压缩在暮楼远眺的短短一瞬。

诗人精心选取湘妃泪竹、屈原怨歌、陶公战舰、贾谊旧庙四个极具潭州地域辨识度的历史典故,用今昔对照的手法,把昔日的英雄功业、贤士悲怀全部转化为当下空滩冷雨、破庙寒风的寥落景象,营造出苍茫虚无的历史氛围感。

全诗前六句尽数铺陈古事,最后两句陡然收束到自身的孤愁,历史的无常感和当下的羁旅孤独感两相叠加,把诗人怀才不遇、知音难觅的怅惘情绪渲染得格外深沉动人,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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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宣宗大中二年(公元848年),当时李商隐结束了在桂林郑亚幕府的任职,启程北归长安,途经湖南潭州(今湖南长沙)。

彼时他仕途接连受挫,辗转漂泊多年,前途渺茫,登临潭州官舍的暮楼,触目所见皆是楚地留存的前代旧迹,怀想千百年间此地发生的诸多兴衰往事,自身的羁旅之愁与历史的苍茫感深度交织,便写下了这首登临咏怀的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