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禽

只因贪恋巴江的风物美好，便毫不推辞这里瘴雾蒸腾的恶劣环境。
纵然能够朝见古蜀帝杜宇，又怎知不会遇上凶猛的苍鹰？
像精卫鸟那样衔着小石填海终究是徒劳，大雁嘴上的利芦也没能穿透射鸟的丝绳。
明明有预知吉凶的喜鹊可以参照，为何不早早飞往雕陵的避身之处？

• 杜宇传说中古代蜀国的君主，死后化为杜鹃鸟，此处代指蜀地的主事者。
• 填海出自神话传说，炎帝之女溺死化为精卫鸟，每日衔西山之石欲填平东海，此处比喻徒劳无补的努力。
• 芦铦铦意为锋利，传说大雁南飞时会衔着锋利的芦草，防备被罗网捕获。
• 矰古代射鸟用的拴着丝绳的短箭，此处代指针对禽鸟的罗网与陷阱。
• 乾鹊即喜鹊，古人认为喜鹊能够预先感知吉凶祸福。
• 雕陵古地名，出自《庄子·山木》，庄子曾在雕陵游览时感悟到避祸全身的道理，此处代指可以远离纷争的隐逸之地。

这首诗全程以北禽为核心喻体，串联多个典故层层递进，寄托极为深远。

首联先点出北禽甘愿忍受瘴雾滞留蜀地的缘由，正是诗人自己为生计入蜀的真实心境投射。颔联以朝见古帝和遭遇苍鹰的反差，暗喻蜀地看似安稳的处境下实则危机四伏，祸福难料。颈联连用精卫衔石、大雁衔芦两个典故，自嘲半生挣扎努力全是徒劳，根本无力躲避世俗官场的明枪暗箭。尾联化用庄子雕陵的典故收束全篇，看似是对北禽的反问，实则是诗人自身对抽身远祸、归隐避世的向往，全诗没有一字直接直白抒情，却处处可见诗人惶惑孤苦的心境，用典密而不滞，情感沉挚动人。

这首诗作于李商隐晚年入蜀依附梓州刺史柳仲郢时期，是典型的托物寓言诗。

当时诗人仕途屡遭倾轧，长期沉沦下僚，远走蜀地本为谋生，却又时时担忧身处异乡的未知风险，于是借北来的禽鸟自喻，抒发自己的身世忧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