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令狐郎中见寄

李商隐 · 唐代

望郎临古郡,佳句洒丹青。
应自丘迟宅,仍过柳恽汀。
封来江渺渺,信去雨冥冥。
句曲闻仙诀,临川得佛经。
朝吟搘客枕,夜读漱僧瓶。
不见衔芦雁,空流腐草萤。
土宜悲坎井,天怒识雷霆。
象卉分疆近,蛟涎浸岸腥。
补羸贪紫桂,负气托青萍。
万里悬离抱,危于讼閤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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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为清贵的郎官来到古老州郡,挥洒出的优美诗句落于笔墨丹青。
想来你从丘迟曾经寓居的旧宅出发,行迹也经过柳恽当年吟咏的江汀。
收到你的来信时江面烟波浩渺,我寄回复信的时节正遇上细雨昏冥。
我在句曲山畔仿佛听闻仙家秘诀,临水闲居之时也常常诵读佛家经文。
清晨我倚着客居的枕榻吟诗,夜里以僧家瓶中盛的清水润口读书。
看不到口衔芦草南飞的大雁,只见腐草化出的萤火空自飘流。
身处僻地自然容易生出坎井之悲,见识过天威震怒便深知雷霆的威严。
这里是临近生长象草的边地疆界,岸边被蛟龙涎水浸过满是腥气。
我如今身体羸弱只盼服食紫桂补养,胸中意气仍寄托在宝剑青萍之上。
相隔万里我这颗漂泊的悬心,比官署讼堂的铜铃还要摇摇欲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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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望郎唐代对尚书省郎官的美称,此处指令狐绹。
  • 丘迟宅南朝梁文学家丘迟的旧居,丘迟曾在江南为官,此处借指令狐绹的居处。
  • 柳恽汀南朝梁诗人柳恽有诗句“汀洲采白苹”,此处代指江南水畔。
  • 句曲山名,即江苏茅山,相传是道教仙人隐居的地方。
  • 通“支”,倚靠、支撑的意思。
  • 坎井出自《庄子》,指废井,比喻见识狭隘、处境困厄。
  • 紫桂神话传说中仙人服食的桂树,食之可以延年。
  • 青萍古代著名宝剑的名字,代指胸中的豪侠意气。
  • 讼閤铃古代官署讼堂前悬挂的铜铃,遇有讼事便摇铃传呼,此处比喻处境危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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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李商隐晚年酬寄诗作密用典故、沉郁深婉的特色,几乎每一句都暗藏典故,却没有堆砌滞涩之感,用典完全服务于情绪的表达。

全诗从收到友人赠诗起笔,一路铺陈自己远在巴蜀边地的所见所感,既写了僻地荒寒的生活实景,也暗喻自己身处党争漩涡、动辄得咎的人生处境,看似闲散的学仙读佛的生活背后,是壮志消磨的失意。

末句以“讼閤铃”自比,把万里之外悬而不定的离思,转化为摇摇欲坠的危苦意象,将失意士人漂泊无依的失重感写得入木三分,是义山诗沉郁风格的代表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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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宣宗大中末年,当时李商隐以幕僚身份远在梓州(今四川三台),依附东川节度使柳仲郢为生。

诗题中的令狐郎中即令狐绹,他是李商隐的世交旧友,时任考功郎中、知制诰,二人因牛李党争的隔阂多年疏淡,令狐绹寄赠诗作给远宦巴蜀的李商隐,这首诗便是李商隐的酬答之作,写尽了他晚年漂泊失意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