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

蝴蝶的翅膀相挨相连，上下翩飞，飞过斜桥停在对着侧门的地方。
水边的芦花只有一片素白，飘飞的柳絮又哪里能留存住半分暖意。
它翩游的踪迹就像西施寻觅早已倾颓的旧时殿宇，又像昭君找寻阔别的故乡村落。
每一年待到所有芳华景物全都消尽之时，它都要来辞别已经衰败的兰草与荪草。

• 翻翻形容蝴蝶上下翻飞、灵动游移的姿态。
• 西子即西施，春秋时期越国著名美女，传说吴亡后旧迹大多湮没无存。
• 昭君即王昭君，西汉元帝时期的宫女，远嫁匈奴和亲，终生未能返回故土。
• 兰荪兰草与荪草，都是古代传统香草，这里代指旧日的美好风物与故交旧地。

这首诗最精妙的艺术特点是通篇不出「蝶」字，却字字都在摹写蝴蝶的行迹，以托物言志的手法将身世之感完全融入咏物叙事之中。

颔联以素白的芦花、无温的柳絮渲染出清冷凄寒的环境氛围，暗合诗人常年漂泊无依的孤寒心境，没有直接写情却情味全出。颈联更是出人意表的奇笔，将翩飞的蝴蝶踪迹，与西施寻遗殿、昭君觅故村两个千古流传的典故结合，把微小昆虫的游移，赋予了厚重的历史沧桑感与无处归依的怅惘，瞬间将咏物的格局拉大，跳出了普通咏物诗的纤巧格局。

尾联收束到蝶的习性，每年芳华落尽之时才来辞别衰败的香草，暗喻自己在年华耗尽、壮志消磨的晚年，才恍然发觉早已与年少时的理想、故土的旧物彻底别离，余味苍凉悠远，是李商隐咏物诗中托物寄兴的典范作品。

这首五言咏物诗是李商隐晚年的代表作品，大约创作于他辗转各地充当幕僚的漂泊时期。

当时牛李党争的长期倾轧已经耗尽了他早年的政治抱负，半生沉沦的他常年远离故土，辗转于各个藩镇幕府之间，饱尝流离失所的孤苦，于是借蝴蝶的游移行迹自况，寄寓自身的身世之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