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衣

我从箱笼中取出旧日的衣裳，四下墙壁传来纺织娘凄切的鸣响。
这些都是当年母亲亲手缝下的针线，每一针每一线都经她亲手劳作。
远游的游子心中满是眷恋不舍，空寂的堂屋秋夕时分满是悲戚。
逝去的江水永远不会向西倒流，远去的孤云缥缈得没有半点踪迹。
只让我这捧着旧衣的人，看见一根针线就落下一滴眼泪。
衣裳总会有破旧损坏的时候，可母亲的恩情却永远没有尽头。
终究感慨我这如寸草般微小的人子之心，要拿什么才能报答得了母亲如春晖般的恩德。
即使清晨的寒气冷得刺入骨髓，想到这份恩情我也不忍心披上这件旧衣。
暂且把这件旧衣放回原先收藏的地方，永远寄托我这份如霜露般深沉的追思。

• 箧小箱子，这里指存放衣物的竹制箱笼。
• 络纬虫名，俗称纺织娘，秋夜鸣叫声凄切，古典诗词中常用来烘托清冷的秋境。
• 眷眷眷恋不舍的样子，这里指游子对母亲的绵长思念。
• 恻恻悲凄伤痛的样子。
• 逝水流逝的江水，这里用来比喻一去不返的时光与已经逝去的母亲。
• 砭骨刺入骨头，形容寒气极为深重。
• 霜露思出自传统儒家追念先人的典故，指感念霜露凄清而触发的对已故亲人和故国的深切哀思。

这首诗以一件旧衣为核心意象，采用白描手法层层铺展情感，没有堆砌华丽辞藻，全从肺腑中流出，真挚动人。开篇从开箱取出旧衣写起，以四壁纺织娘的秋声烘托凄清氛围，瞬间将读者拉入沉哀的情绪之中。

诗人将母爱具象化到旧衣的每一根针线上，用“逝水不返流”比喻母亲逝去再也无法复生，揽衣之时每见一线便落一滴泪的细节，将思亲的悲痛写到极致，没有刻意煽情却字字戳中人心。

诗作最后跳出普通思亲诗的格局，将孟郊“寸草春晖”的人子之思，和宋末遗民特有的“霜露之思”融为一体，既感念母恩的无穷无尽，也暗含了对已经覆亡的赵宋故国的深切追念，使得全诗的情感厚度远超一般的怀亲诗作，沉郁哀婉，感人至深。

林景熙是宋末元初著名的爱国遗民诗人，宋亡之后他拒绝出仕元朝，隐居于浙东乡间，以著述终老。这首《故衣》是他晚年的怀人之作，创作于宋元易代之后的隐居时期。

诗人某日翻检箱笼，偶然取出母亲生前亲手缝制的旧衣，恰逢秋夜凄清，触景生情，满溢的思亲之情喷薄而出，便写下了这首质朴沉挚的五言古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