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玄英故居

舣舟鸬鹚港,白云满高原。
借问玄英居,遗构无复存。
精灵几百载,山鬼凭幽昏。
独遗文字香,隐隐草树根。
转盼东山麓,仿佛见柴门。
啼猿助凄恻,亦复销我魂。
渔父促归桡,牛羊下前村。
长揖者谁子,未识情已温。
云十有六叶,咸通之耳孙。
缅思幽人后,风雅天所敦。
相携就茅屋,一笑酌瓦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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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船停靠在鸬鹚港边,洁白的云絮铺满了远处的高原。
向路人打听方玄英的故居,旧时的建筑早已荡然无存。
先贤的英灵历经数百年,在幽昏的山雾间与山鬼相伴。
唯独留下诗文的余香,隐隐渗透在荒草杂树的根须之间。
转头望向东山的山麓,恍惚间仿佛看见了他当年的柴门。
林间猿啼声声添了几分凄怆,几乎要勾走我感伤的魂魄。
渔翁催促我快些掉转归船,放牧的牛羊正缓缓走回前村。
迎面走来拱手行礼的人是谁?我们素未谋面,神情却已十分温厚。
他说自己是方氏第十六代传人,是咸通年间方玄英的远代子孙。
遥想这位隐逸诗人的后代,天生就承继了醇厚的风雅品性。
我们携手走进简陋的茅屋,相视一笑,一同举着粗陶酒樽对饮。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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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舣舟停船靠岸。
  • 遗构留存下来的旧时建筑。
  • 精灵指先贤的英灵、精神魂魄。
  • 转盼转头眺望。
  • 归桡归船,桡是船桨,代指船只。
  • 耳孙远代的子孙,泛指后裔。
  • 幽人隐居不仕的高洁之士,此处指方玄英。
  • 瓦尊粗陶制成的酒樽,代指简朴的酒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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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探访前贤遗迹为线索,层层铺展,将怀古的幽思与当下的际遇自然融合,毫无雕琢痕迹。开篇停舟问迹,先点出故居荒废的现状,却没有落入普通怀古诗吊古伤今的俗套,转而从文字留香的角度落笔,强调精神文脉不会随建筑一同消亡,立意高出一筹。

后半段偶遇方干后裔的情节,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跨越数百年的风雅传承,在荒村茅屋间悄然接续,既呼应了前文“文字香”的伏笔,也暗合作者作为宋遗民,坚守文化气节不肯屈节的人生选择。全诗语言清瘦沉郁,意境幽远凄清,典型体现了林景熙诗作“家国之思藏于山水,隐逸之怀寄于前贤”的艺术特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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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遗民诗人林景熙的代表性作品,收录于《霁山集》中。

方玄英即晚唐著名隐逸诗人方干,终生不应科举,隐居在浙东会稽一带,以品行高洁、诗风清峻闻名后世。宋亡之后,林景熙隐居不仕,往来于浙东山水之间凭吊前代先贤遗迹,探访方干故居时偶遇其后人,便写下了这首寄寓深远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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