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易

林景熙 · 宋代

荥河通昆源,古出龙马瑞。
包牺真天人,一见测其秘。
八卦已支离,重为六十四。
爻象互立名,系辞发洙泗。
尽泄元气藏,柯叶布文字。
有如木生瘿,笺注漫百氏。
燋龟与揲草,何能解人意。
及滋天下疑,反以二物具。
方寸不自灵,柄为冥漠据。
弧矢启战争,书契长奸伪。
缅思未画前,标枝无一事。
日月自循环,全易在天地。
所以负苓人,因之发长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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荥河水连通昆仑源头,在上古就有龙马出河呈祥瑞。
包牺氏是超凡的圣人,一见河图便窥探到其中的奥秘。
先画八卦已经推演万物万象,又重叠演变出六十四卦。
确定爻象各自立出名号,孔子在洙泗之畔作系辞阐发大义。
天地本源的秘藏全被揭开,文字就像枝叶四处铺展开来。
可后世注解就像树木长出赘瘤,百家的注疏泛滥反倒失了本真。
靠烧龟甲观兆、数蓍草算卦,哪里能体悟易道本来的真意。
等到天下人滋生出种种疑惑,反倒只靠这两种占卜器物求问吉凶。
人们自己的内心不灵醒,反倒把占断的权柄交给幽暗虚无的冥冥之力。
弓箭的发明开启了战争,文字的诞生助长了奸邪伪诈。
遥想伏羲还没有画出八卦之前,民风淳朴安然无事。
日月本就自然循环往复,完整的易道本来就存于天地之间。
所以那位背着茯苓的隐者,才会为此发出深深的叹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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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荥河荥水与黄河,古代认为黄河发源自昆仑,龙马负图出于黄河,是八卦起源的传说源头。
  • 龙马瑞指龙马负图出世的祥瑞,传说伏羲时期,龙马从黄河中走出,背负河图,伏羲依据河图画出八卦。
  • 包牺即伏羲氏,传说中的上古圣人,八卦的创造者。
  • 爻象《周易》中六爻相交成卦,卦爻所象征的事物形象叫做爻象。
  • 系辞、洙泗《系辞》是阐释《周易》义理的著作,相传为孔子所作;洙泗是鲁国二水名,孔子曾在此讲学,后世以洙泗代指儒家传道之地。
  • 燋龟、揲草两种古代占卜方法,燋龟指烧龟甲,依裂纹占卜吉凶;揲草指分数蓍草,推演卦象,都是古代占问易理吉凶的方式。
  • 冥漠幽暗虚无、不可捉摸的冥冥之力,这里指人们向外寻求的虚无神道。
  • 负苓人古代隐者,传说中批评伏羲画卦、推崇上古淳朴的得道隐士。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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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题为《原易》,意为推求《周易》的本源,全诗层层递进,借论易说理,寄寓了诗人深沉的家国之感与人生追求。

开篇从八卦起源梳理脉络,从河图出世到伏羲画卦,再到孔子作系辞,清晰梳理出易学发展的路径,随即笔锋一转,点出后世发展的偏离:百家笺注泛滥,反而像树木赘瘤遮蔽了本真,人们舍弃本心向外求道,只靠占卜占问,彻底背离了易道的本质。随后诗人将思考引申到整个文明发展,指出技术的发明实则开启了战争与奸伪,文明的推进反而偏离了原本的淳朴。

结尾诗人提出核心观点:易道本就存于天地自然之间,不必向外求索,遥想未画八卦之前的淳朴状态,暗合了宋亡之后林景熙作为遗民,抱朴守拙、不仕新朝的人生选择,也寄托了他对纯朴世道的向往。全诗说理清晰,语言质朴厚重,在宋诗说理传统中融入了遗民的深沉感慨,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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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熙是南宋末年著名爱国遗民诗人,宋亡之后隐居山林,终身不仕元朝,以诗文寄寓故国之思与对世道的感慨。

《原易》是林景熙所作论道咏怀诗,诗人借梳理《周易》的起源流变,反思后世对易道的偏离,寄托了对上古淳朴世道的向往,抒发了对宋末乱世人心不古的深沉感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