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青花

林景熙 · 宋代

冬青花,花时一日肠九折。
隔江风雨清影空,五月深山护微雪。
石根云气龙所藏,寻常蝼蚁不敢穴。
移来此种非人间,曾识万年觞底月。
蜀魂飞绕百鸟臣,夜半一声山竹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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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青树上缀着细碎小花,花开的时节我一日之内愁肠九转。
隔岸的风雨飘摇而过,往日清疏的花影已然空寂,五月的深山里还护着未曾消融的微雪。
山石底部云气氤氲,是神龙潜藏的秘境,寻常蝼蚁也不敢在这里打洞筑穴。
移栽来的这株冬青绝非人间凡品,它曾经亲眼见过南宋宫廷万年寿宴下的明月。
蜀帝的忠魂飞绕在群鸟旧臣之间,夜半一声凄切的悲鸣,竟让满山的青竹都为之崩裂。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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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肠九折形容愁绪郁结到了极点,一日之间愁肠多次翻转,化用《汉书》中“肠一日而九回”的典故。
  • 石根山石的底部、石缝的最深处。
  • 万年觞指宫廷中为帝王祝寿的盛大寿宴,觞是古代的酒器,这里代指南宋宫廷的旧日时光。
  • 蜀魂传说中古蜀君主杜宇死后魂魄化为杜鹃鸟,鸣声凄切动人,这里代指亡国的孤忠遗魂。
  • 百鸟臣民间传说杜鹃是百鸟之长,所有鸟儿都将它视作君主朝拜,这里暗指心怀故国的南宋旧臣与遗民。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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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宋末遗民咏物诗的巅峰代表作,全程以冬青树作为核心意象,托物言志,将冬青树的品格与南宋帝陵的命运深度绑定,每一句都藏着遗民阶层积压的亡国巨痛。

全诗意境奇崛冷峭,深山微雪、龙藏石根的描写,既烘托出冬青树高洁超凡的品格,也暗喻帝陵所在的神圣性,不容异族蝼蚁冒犯。末尾杜鹃啼鸣震裂山竹的夸张写法,把遗民胸中隐忍多年的悲愤彻底释放,读来有裂石穿云的冲击力,是南宋遗民文学中最具感染力的作品之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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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南宋灭亡之后的元世祖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此前元朝廷委任的江南释教总统杨琏真迦,公然盗掘位于绍兴的南宋帝后六陵,将帝后遗骨随意弃置在荒野之中。

林景熙与唐珏等心怀故国的南宋遗民,冒着生命危险暗中收拾散落的帝后遗骨,迁葬到兰亭附近的山中,特意从南宋皇宫旧苑移来冬青树栽种在葬处作为标识,这首诗便是借咏冬青花,寄托自己刻骨铭心的亡国之痛与故国之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