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歌

歌女收敛起笑容凝神注目正要放声歌唱，歌声响遏行云，青碧高空的流云都凝止不动。
铜雀台上登台眺望的旧俗早已停歇，魏武的魂魄如今归向何处？帝王驾乘玉辇一去不返，类似的兴亡旧事又有多少。
昭君青冢的路边，南飞的鸿雁已经尽数北归，楚灵王的细腰旧宫里，当年被掳的北方之人也曾往来经过。
听到这哀婉的歌声让人肝肠寸断，这份悲感并非今日才萌生，面对残香余烬摇曳孤灯，这满腔愁绪又能如何排遣。

• 敛笑凝眸收起笑容，眼神专注的样子，精准描摹歌女演唱前的神态。
• 嵯峨本指山势高峻，此处既形容碧空下的山峦耸立，也暗用“响遏行云”的典故，烘托歌声的高亢动人。
• 铜台即铜雀台，三国时期曹操所建，曹操临终前嘱咐宫人登台眺望他的陵墓，后世常以此典咏叹曹魏兴亡。
• 玉辇古代帝王所乘的车驾，此处指唐玄宗安史之乱后西逃入蜀，最终未能返回长安的旧事。
• 青冢指王昭君的坟墓，相传墓上草色常年常青，故称青冢，旧址在今内蒙古呼和浩特境内。
• 细腰宫指楚灵王建造的章华宫，因宫中多蓄养细腰美人，后世便以细腰宫代称，用来咏叹楚国荒政亡国的旧事。
• 香灺指香烛燃烧之后剩下的余烬，也就是残香。

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以闻歌为引，堆叠多个时间跨度极大的历史典故，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千古兴亡之叹完全融为一体。

开篇两句先描摹歌女将歌未歌的情态，暗用《列子》中秦青歌声响遏行云的典故，既点出歌声的高亢动人，也为全诗奠定了苍凉凝滞的整体基调。中间两联四句，分别截取铜雀台遗恨、唐玄宗失国、昭君出塞、楚灵王荒政四个相隔数百年的典型历史片段，几乎将汉唐之间所有的兴亡哀痛都浓缩在短短二十八字之中，用典密而不滞，情感沉郁厚重。

收尾两句从历史的回溯落回当下，点出这份闻歌断肠的悲感并非独属于今日的诗人自己，而是古往今来所有失意之人共通的情绪，在残香孤灯的深夜，这份无从消解的苍茫悲慨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闻歌》是李商隐晚年的咏史抒怀代表作，大约创作于唐宣宗大中年间。当时诗人深陷牛李党争的漩涡，多年辗转各地担任幕僚职位，仕途失意，常年漂泊无依。

某次旅途中诗人偶遇歌女演唱前代流传的哀婉古曲，曲调中蕴含的厚重沧桑感，让他联想到自魏晋到隋唐数百年间无数王朝兴废、人事浮沉的旧事，自身怀才不遇的身世之悲与历史的苍茫感交织，最终催生出这首意蕴沉厚的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