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晋昌亭闻惊禽

羁绪鳏鳏夜景侵,高窗不掩见惊禽。
飞来曲渚烟方合,过尽南塘树更深。
胡马嘶和榆塞笛,楚猿吟杂橘村砧。
失群挂木知何限,远隔天涯共此心。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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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怀羁旅愁绪彻夜难眠,沉沉夜色渐渐漫上来,敞开的高窗边忽然瞥见受惊的飞鸟掠空而过。
惊禽飞到曲折的水洲边,水边的烟霭刚刚聚拢,它飞过南塘的尽头,塘边的树色显得愈发幽深昏暗。
仿佛能听到胡马的嘶鸣应和着边塞的笛声,楚地猿猴的啼声夹杂着橘乡村落里传来的捣衣声。
世间这般失群无依、栖止在枝头的孤禽不知有多少,哪怕彼此远隔天涯海角,此刻都怀着同样漂泊无依的愁心。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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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羁绪羁旅漂泊的愁绪。
  • 鳏鳏睁着双眼无法入眠的样子,此处形容诗人长夜失眠的状态。
  • 曲渚水流曲折处的小洲。
  • 榆塞又称榆关,代指北方边塞,因古代边塞多种植榆树而得名。
  • 砧古代捣衣所用的石垫,此处代指深秋时节的捣衣声。
  • 失群挂木指失群的孤禽无处栖身,只能暂挂在枝头上,此处暗喻漂泊失路、无依无靠的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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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惊禽”为核心意象,采用托物言志的手法,将诗人自身的羁旅之悲完全投射到受惊的飞鸟身上,物我浑然相融,没有丝毫割裂感。

首联先点出诗人自身长夜无眠的状态,敞开的高窗里望见惊禽掠空,自然引出核心意象。颔联顺着惊禽的飞行轨迹铺陈,写它飞过烟霭初合的曲渚,掠过树色幽深的南塘,全程暗合飞鸟惶惶不安、无处落脚的状态,完全是诗人自身漂泊心境的外化。颈联由实转虚,从眼前的实景跳脱出去,联想到北方边塞的马嘶笛声、南方楚地的猿啼砧声,将空间从小小的晋昌亭拓展到万里之外的南北两地,把漂泊的愁绪铺展得极为辽远。

尾联收束全篇,点明世间像这样失群无依的孤苦之人不计其数,哪怕彼此远隔天涯,此刻都怀着同样的落寞愁思,把个人的身世之悲升华为所有失意漂泊者的共通情感,意境沉郁悲凉,余味悠长,是李商隐咏物抒怀类诗作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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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李商隐晚年旅居长安时期,晋昌亭位于长安城东的晋昌坊,是当时城中供人休憩游赏的亭台。

彼时李商隐深陷牛李党争的倾轧漩涡,仕途屡遭贬斥,亲友四散飘零,常年辗转各地作幕僚谋生,久居异乡的孤苦积郁于心。他夜宿晋昌亭中彻夜难眠,目睹受惊的飞鸟仓皇飞过,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托物抒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