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

金殿销香闭绮栊,玉壶传点咽铜龙。
狂飙不惜萝阴薄,清露偏知桂叶浓。
斑竹岭边无限泪,景阳宫里及时钟。
岂知为雨为云处,只有高唐十二峰。

译文

收起展开
金殿中的熏香已经燃尽消散,雕花的华美窗棂紧紧闭合,更漏的铜龙吐声滞涩,玉壶按时传报着更点,深宫一片沉寂。
狂暴的秋风全不顾及萝藤的阴翳单薄肆意摧折,清冷的秋露却偏偏格外眷顾,把桂叶浸润得格外浓润鲜亮。
斑竹岭边的湘妃曾洒下无穷无尽的悲泪,景阳宫里的报晓钟声也始终按着固定时辰准时响起。
哪里知道能像传说中神女那样化作云雨承沐恩宠的地方,就只有那寥寥几处的高唐十二峰而已。

注释

收起展开
  • 绮栊雕绘着精美花纹的窗棂,这里代指深宫的华美门窗。
  • 玉壶传点古代宫廷计时的更漏装置,玉壶是更漏的核心部件,传点指更漏按时敲击传报时辰。
  • 咽铜龙铜龙是更漏上雕刻的铜制龙头,水从龙口流出,咽形容水流滞涩不畅的状态。
  • 斑竹又名湘妃竹,传说舜南巡驾崩,湘妃泪洒竹上,竹身全部生出斑点,后世常用来代指极致的悲苦怨情。
  • 景阳宫南朝陈的宫殿,宫中设有报晓钟,宫人听到钟声便起身梳妆,后世常用来代指宫廷刻板冷漠的日常秩序。
  • 高唐十二峰传说中楚襄王游高唐时梦遇神女,神女自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后世以此代指男女或君臣之间难得的遇合机缘。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通篇以比兴手法串联典故,没有直白的怨怼之语,却将深宫之中的不平之气渲染得沉郁动人。

开篇先从视觉、听觉两个维度铺陈深宫幽闭压抑的氛围,销香闭栊、铜龙声咽,一下子把深宫与世隔绝的死寂感烘托出来。颔联以狂飙摧折弱萝、清露独润浓桂形成强烈的反差对比,暗喻宫中有人遭无端践踏、有人偏受格外恩宠的悬殊命运,暗合诗人自身遭际的不公。颈联用斑竹泪、景阳钟两个跨度极大的典故,把幽闭者无穷的悲苦和宫廷冰冷刻板的规则并置,更显底层人物命运的无力。尾联收束到高唐云雨的典故,点出真正能获得恩宠、实现遇合的人少之又少,暗合自身沉沦下僚、始终得不到君主赏识的人生际遇,余味悠长含蓄。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李商隐创作于晚唐宣宗时期的咏史宫怨类作品。

当时唐王朝朝政昏暗,大量宫女被长期幽禁深宫,君臣遇合的通道也极为阻塞,诗人自身多年沉沦下僚,屡遭排挤,便借描摹深宫之中的众生相,暗寓自身怀才不遇、命运不公的深沉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