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曲

蔷薇泣幽素,翠带花钱小。
娇郎痴若云,抱日西帘晓。
枕是龙宫石,割得秋波色。
玉簟失柔肤,但见蒙罗碧。
忆得前年春,未语含悲辛。
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
今日涧底松,明日山头檗。
愁到天池翻,相看不相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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蔷薇花上的露珠像在幽寂中泣下,翠带般的嫩枝缀着小花娇弱细小。
年少的郎君懵懂如云般天真,怀抱着日光直到西边的帘幕透出拂晓。
枕边是龙宫出产的奇石,曾映照过她明澈如秋波的眼波色泽。
光洁的竹席上再也不见她柔润的肌肤,只余下碧色的罗帐蒙覆在空床之上。
还记得前年的春日,她尚未开口就已经满含悲苦酸辛。
我远行归来之时已经再也见不到她,只有那锦瑟留存,比人的寿命更久长。
我如今就像长在涧底的青松处境卑微寒苦,来日更要像山头的黄檗遍尝苦味。
愁绪深到极点仿佛连天的池水都要翻覆,就算彼此对面相看也怕是再也认不出对方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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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幽素幽寂清冷。
  • 翠带指蔷薇细长翠绿的枝蔓。
  • 秋波原指秋日明净的水波,此处代指女子明澈的眼波。
  • 玉簟光洁如玉的竹席。
  • 蒙罗碧指碧色的罗帐蒙覆在床榻之上。
  • 檗即黄檗,一种落叶乔木,树皮味苦,古代常以之喻指苦况。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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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国古典悼亡诗中的经典名作,全程以睹物思人为线索,将细碎的日常意象全部染上沉痛的悼亡色彩。

开篇从院中的蔷薇写起,以花上露珠拟作泣泪,早早奠定了全诗凄冷哀婉的基调,随后依次转入室内枕席空存、伊人不在的场景,将物是人非的落差感层层铺展。

后半段转入对往日的回忆,将生离的悲辛与死别的剧痛形成对照,“归来已不见,锦瑟长于人”一句尤为沉痛,以无情长存的器物反衬有情生命的消逝,千年来引发无数读者的共鸣。末尾以涧底松、山头檗两个苦寒意象自喻,将个人的悲愁推到天地翻覆的极致,把丧妻之后精神恍惚、痛不欲生的状态描摹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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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中曲》是李商隐的经典悼亡诗作,创作于唐宣宗大中五年(公元851年),时年三十九岁的李商隐赴徐州任职后返回长安家中,得知妻子王氏已经病故,悲痛万分,写下这首诗悼念亡妻。

李商隐与王氏夫妻情深,此前他常年辗转于各地幕府谋生,与妻子聚少离多,此番归来却物是人非,所有积攒的思念瞬间化为彻骨的悲痛,全部倾泻在这首诗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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