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仙阁晚眺寄郓州韦评事

李商隐 · 唐代 · 律诗

愚公方住谷,仁者本依山。
共誓林泉志,胡为尊俎间。
华莲开菡萏,荆玉刻孱颜。
爽气临周道,岚光入汉关。
满壶徒蚁泛,高阁已苔斑。
想就安车召,宁期负矢还。
潘游全璧散,郭去半舟闲。
定笑幽人迹,鸿轩不可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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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公原本就安居在山谷之中,仁人志士素来偏爱傍山而居。
我们当初共同立下归隐林泉的志向,为何如今却在世俗应酬的宴席间辗转。
洁净的莲花正绽放出初开的花苞,荆山的美玉雕琢成高峻错落的山颜。
清飒的秋气漫过通往京师的大道,山间雾色的光影漫入古老的城关。
酒壶里的酒徒然浮着蚁状的酒沫,高耸的灵仙阁早已长满斑驳的青苔。
本想着能被朝廷以安车礼聘征召,哪里料到还要背负矢箭辗转漂泊才能归来。
像潘岳那样宦游的生涯里,随身的美玉都已散落殆尽,像郭泰辞归时那样,半只空舟都带着闲散的意趣。
想来你我定然会笑当初归隐幽居的旧迹,如今仕途腾达的高远境界早已高不可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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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尊俎古代盛放酒肉的青铜礼器,后世代指宴席应酬,此处引申为世俗官场的周旋往来。
  • 菡萏古人对尚未完全绽放的荷花花苞的专属称谓。
  • 孱颜也作巉岩,形容山石高峻错落、棱角分明的样貌。
  • 岚光山间浮动的雾气被日光映照出的朦胧光影。
  • 安车古代朝廷专门征召贤德隐士所用的小型安适马车,是礼敬高士的象征。
  • 鸿轩语出《诗经》,指鸿雁高飞的姿态,后世用来比喻仕途腾达、地位跃升的状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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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典型体现了李商隐早年学杜的痕迹,通篇用典密丽却毫无堆砌之感,将写景、述志、寄意三者完全融合。开篇直接以愚公居谷、仁者依山的经典典故切入,直接点破二人归隐的初心,紧接着以反问句抛出对当下宦游状态的反思,情绪转折自然。

中间两联纯写灵仙阁远眺所见的阔大景致,以莲花、荆玉喻山容,爽气、岚光铺陈出关河苍茫的秋意,意境清迥高远,一扫晚唐咏物诗的细碎纤弱之风。后半部分接连化用潘岳、郭泰的典故,将二人宦游漂泊、旧约难守的怅惘写得含蓄深沉,收尾处的自嘲与叹惋交织,把古代士子仕隐两难的普遍矛盾刻画得入木三分,余味悠长。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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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唐文宗开成年间,彼时李商隐正值青年漫游齐鲁之地的阶段,旅居郓州一带。

他与担任郓州评事的韦姓友人早年曾相约共赴林泉归隐的志向,此次晚登灵仙阁远眺山河,触景生情,感念二人宦游漂泊、初心渐违的境遇,便写下这首诗遥寄友人,抒发仕隐两难的沉郁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