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落

李商隐 · 唐代 · 律诗

摇落伤年日，羁留念远心。
水亭吟断续，月幌梦飞沈。
古木含风久，疏萤怯露深。
人闲始遥夜，地迥更清砧。
结爱曾伤晚，端忧复至今。
未谙沧海路，何处玉山岑？
滩激黄牛暮，云屯白帝阴。
遥知沾洒意，不减欲分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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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摇落的秋令时节，感伤年岁消逝，羁留异乡的我满怀思念远人的愁绪。
在水边亭阁吟啸断断续续，月光透入帘幌，残梦悠悠仿佛飘坠沉落。
古老的树木长久地裹挟着寒风，稀疏的萤火虫畏惧秋露浓重，不敢深飞。
人在闲静中才觉出秋夜的漫长，地处荒远，更听得清凄清的捣衣声传来。
当年与相知之人结交，就曾感伤相逢太晚，这份深切的忧思一直延续到如今。
我全然不熟悉通往沧海的道路，哪里才是西王母所居玉山的峰巅呢？
暮色里黄牛峡的滩声激浪，浓云屯聚在白帝城的上空，一片阴晦。
我远远便能料想，此刻泪下沾衣的情意，丝毫不弱于当年临别分襟时的不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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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落指草木凋零，出自《楚辞·九辩》“悲哉秋之为气也，萧瑟兮草木摇落而变衰”，后世常用来代指悲秋意绪。
羁留长久漂泊寄居在异乡。
月幌月光照透的帘幕。
清砧凄清的捣衣声，古代秋夜捣衣多为远人准备寒衣，常用来烘托思念远人的氛围。
端忧深切、绵长的忧思。
未谙全然不熟悉、不了解。
玉山岑玉山的峰巅，传说中西王母的居处，这里代指理想中的归所。
云屯浓云聚集屯积。
分襟指离别，古人离别时牵衣不舍，分襟即分开衣袖，代指二人分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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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商隐五言排律的代表作品，章法绵密，意境沉郁。开篇直接点题，将“伤年”的时序之感与“羁留”的怀人之情牢牢勾连，奠定了全诗悲怆低回的情感基调。

中间四句全用清冷的秋夜意象层层渲染：古木含风、疏萤怯露、遥夜砧声，从视觉听觉多维度构建出荒寒孤寂的环境，完全是诗人内心落寞的外化。后半部分由景入情，转入身世抒怀，用沧海路迷、玉山无处可寻的典故，暗喻自己仕途失意、理想无归的人生困境，又嵌入蜀地黄牛峡、白帝城的实景，把漂泊的身世感与眼前地域特色完全融合，毫无用典的生硬感。

全诗没有直露的激烈抒情，所有的悲慨都藏在秋景与典故的铺叙之中，沉哀入骨，结尾收束到怀人不舍的主旨，余味悠长，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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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李商隐晚年旅居蜀地、任职梓州柳仲郢幕府时期的作品。当时诗人已年逾四十，仕途屡遭挫折，多年辗转依附幕府，远离中原故土与亲友，心境落寞沉郁。

时值深秋，诗人感念楚辞以来“摇落悲秋”的传统文学母题，将时序变迁的感伤、半生漂泊的身世之叹与羁旅怀人的愁思融为一体，写下这首五言排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