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当初匆匆告别旧日隐居之地，如今重返故地心中反倒生出更深的悲意。
从前相熟的白道士已经难以寻觅，我也再也见不到故人惠禅师的踪迹。
生满野草的小路上虫鸣声声急促，沙质水渠里的水流却缓缓淌得十分迟滞。
我这双饱经宦海风波的双眼，在清冷的清晨里久久对着满树红梨伫立。

• 旧隐诗人从前隐居的旧地，也指代当年一同隐居的旧友。
• 无何不久，这里指当初离别旧隐的时间原本并不算久。
• 惠禅师法号为惠的僧人，是诗人早年在旧隐之地交游的僧界友人。
• 波浪眼指饱经世事风波、阅尽宦海浮沉的双眼，是诗人对自身半生漂泊状态的自嘲式概括。

这首诗通篇以白描手法铺陈重归旧隐的所见所感，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物是人非的沧桑悲意渲染得格外真切。

首联直接点出“归来始更悲”的核心情绪，点明这份悲并非来自久别后的生疏，恰恰是因为旧地重游，才惊觉时光流逝带来的巨大变迁。颔联写寻访两位旧友而不得，直接将抽象的悲意落到具体的人事凋零之上，平实的叙述里满是怅然。颈联转而写眼前之景，虫鸣的急促与渠水的迟滞形成鲜明反差，将诗人心绪的纷乱沉郁完全投射到景物之上，不着一字写情却情满全篇。尾联收束到无声的对视，半生宦海浮沉的万千心事，最终都凝在清晨人与红梨相对的静默画面里，余味悠长，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李商隐晚年，是他结束数十年辗转幕府的仕宦生涯后，重返早年曾经隐居过的旧地时所作。

李商隐一生深陷牛李党争的漩涡，常年为生计奔波于各地幕府，饱尝颠沛流离之苦，当他终于得以返回年少时栖身的旧隐之地，旧日交游的友人早已四散凋零，满心的感慨便尽数化作这首沉郁的小诗。